那隻繡花鞋紅得像是在血池子裡泡了三天三夜,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鞋跟後面連著的並不是腳踝,而是一條迎風暴漲的猩紅裙襬。
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出場特效,只是周圍的光線突然暗了下來,像是有誰把世界的亮度條往左狠拽了一把。
一尊足有三層樓高的“紙新娘”無聲無息地從泥土裡“流”了出來。
沒錯,是流出來的,她的身體薄如蟬翼,卻又在這狂亂的靈壓中巍然不動。
我仰著脖子,試圖看清她的臉。
那張慘白的面孔如同壞掉的老式投影儀,五官在不斷扭曲重組。
一會兒像是我那為了催婚把廣場舞跳成戰舞的老媽,一會兒像是隔壁那個要把我做成花肥的白海棠,甚至有一瞬間閃過了前世那個在螢幕裡對我喊“加油”的紙片人老婆。
最終,這張臉定格成了一片絕對的空白。
沒有眼耳口鼻,只有一張未被筆墨玷汙的白紙,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神性。
這就是我的惡念化身?
我還以為會是個長著三頭六臂的哥斯拉,結果是個極簡主義藝術品?
“孽障!竟敢褻瀆聖壇!”
剛才被我拍飛的血月祭司不知何時爬了回來。
這老東西身子骨都散架了,腦袋歪在一個詭異的角度,顯然是被那個名為“無相”的大佬接管了代練許可權。
他枯瘦的手爪凌空虛抓,一道慘綠色的“淨化光環”呼嘯而出,像是給狗套項圈一樣,直奔紙新娘那個光禿禿的腦門而去。
這是要把我的作品格式化,煉成天魔的傀儡!
我心裡那股護犢子的火氣“蹭”地一下就上來了。
這可是我傾注了無數心血(和缺德點數)的傑作,雖然長得陰間了點,那也是我的崽!
“滾開!別碰她!”
我瞪圓了眼睛,在心裡發出了足以震碎玻璃的怒吼。
然而,我忘了該死的邏輯反轉還在生效。
於是,在這莊嚴肅穆、劍拔弩張的戰場上,我的嘴不受控制地咧到了耳根,氣沉丹田,用一種堪比金牌司儀、喜慶到讓人想當場隨份子錢的洪亮嗓音吼道:
“吉時已到——一拜天地!!”
這一嗓子喊出來,不僅我自己傻了,連正準備施法的祭司都僵在了半空。
緊接著,詭異的法則生效了。
隨著這聲“一拜天地”,那道原本要套住紙新娘的綠色光環,瞬間被染成了大紅色,變成了一條粗得像蟒蛇一樣的姻緣紅線。
紅線的一頭系在紙新娘纖細的手腕上,另一頭卻像是安裝了自動導航,嗖的一下直衝雲霄,死死纏繞在了那輪還在往下壓的血月之上。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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