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怪物沒有把我的心臟掏出來，反而像是見到了什麼失散多年的親爹，膝蓋一軟，那一身骨頭架子發出稀里嘩啦的脆響，當場給我磕了個標準的響頭。
它那雙骨爪捧著那把生鏽的鉤子，顫巍巍地舉過頭頂，遞到了我面前。
這算什麼？
因為我這面鏡子剛才把那些能把神都毒死的紫霧給“吃”了？
在這些依靠本能行動的怪物眼裡，誰更能吃毒，誰就是老大？
我沒客氣，伸手接過了那把鉤子。
入手沉重，帶著一股透進靈魂的涼意。
就在我的紙手指觸碰到那斑駁鏽跡的瞬間，一股龐雜的資訊流像是藍牙配對成功一樣，蠻橫地衝進了我的腦海。
沒有什麼系統提示音，只有一張立體的、密密麻麻的雷達圖。
整個神隕谷底的每一根骨頭，都在我腦子裡亮起了紅點。
不，那不是位置座標，那是“遺憾值”。
左邊那根大腿骨生前是個劍修，遺憾沒能在死前吃一口家鄉的紅燒肉；右邊那個頭蓋骨是個丹師，死前還在糾結那一爐九轉金丹火候大了三秒。
我握著的哪裡是鉤子，分明是一本這一萬年來所有倒黴鬼的“死前欠條”。
“好東西，這簡直是負面情緒的自助餐廳。”
我剛把鉤子別在腰帶上——如果不算那根其實是用紙繩臨時湊合的腰帶的話——旁邊的骨堆突然塌了一角。
一個穿著破爛灰袍、滿臉褶子能夾死蒼蠅的老太婆，像只土撥鼠一樣鑽了出來。
她看都沒看旁邊昏迷的白海棠一眼，那雙綠豆大的眼睛死死盯著我……確切地說，是盯著我身上因為神格排斥而不斷飄落的透明紙屑。
“小夥子，這‘虛空紙蛻’可是煉製替死傀儡的頂級材料啊，掉了怪可惜的。”
老太婆的聲音像是用砂紙磨玻璃，聽得我僅剩的半個耳朵生疼。
她貪婪地伸出枯瘦的手，接住了一片我剛剛剝落的“小腿肚”，放在鼻尖陶醉地嗅了嗅。
“做個交易如何？老婆子我這有一根‘定形香’，點了能保你那小紙人不散架。把你懷裡那塊燙手的石頭給我，這香就是你的。”
我冷笑一聲。
這老東西也是個識貨的。
她看出了我現在的狀態就像是一個正在被橡皮擦擦掉的素描畫，想用一塊創可貼換我的救命心臟。
“定形香？那是給死人用的，我現在雖然不算活人，但也還沒打算徹底入土。”
我拒絕得很乾脆。
神格碎片雖然在排斥我，但也是重塑肉身的唯一希望。
給我一根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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