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所謂的“違章建築”其實是一塊足有三十層樓高的巨型漢白玉石碑，上面蒙著一層還沒揭幕的紅布，像個待嫁的新娘——雖然這新娘的塊頭大了點，而且肚子裡裝的肯定不是什麼早生貴子的好話。
我躲在迴廊的陰影裡，試圖調整這具新身體的平衡感。
說實話，當個紙人最大的壞處不是怕火，而是沒有立體視覺。
我的世界現在就像是被拍扁在了一張照片裡，剛才我想繞過一根雕龍石柱，結果腦子判斷距離還有半米，身體卻發出了“咚”的一聲悶響。
臉撞在石頭上，沒有痛感，只有一種類似敲擊空心木板的脆響。
“誰？”前面的幾個啞僧回頭看了一眼。
我立馬僵在原地，擺出一副“我是柱子的一部分”的死樣。
好在這群負責拓印的啞僧平日裡就像行屍走肉，只要不動，他們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趁著他們轉頭，我再次把視線投向廣場中央。
文淵子那老登已經開始了他的表演。
“諸位同僚，今日召集大家，是為了正本清源。”文淵子聲音洪亮，還得配上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不去演話劇真是可惜了，“世間皆傳紙道詭譎，乃旁門左道。實則不然，紙道本是先祖從神明處竊取的‘神火’殘渣，是罪孽的證明！今日，我們要將這塊《祖師盜神火》碑立於此，讓後世警醒！”
好傢伙，這一開口就把原創變成了剽竊，把受害者變成了小偷。
這不僅僅是潑髒水，這是直接把我家祖墳給刨了還要在上面蓋個公廁。
我正想啐一口唾沫，卻發現自己現在根本分泌不出那玩意兒。
視線游移間，我注意到了文淵子身後不遠處的一個小書童。
這小子叫小硯，我記得他，平日裡唯唯諾諾，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但此刻，他正趁著所有人都盯著文淵子的時候，動作極快地彎腰提鞋，順手將一張泛黃的、邊緣參差不齊的拓片殘頁塞進了滿是泥垢的靴筒裡。
他的手在抖，眼神飄忽，那是做了虧心事……不對，那是懷揣著炸藥包的人才會有的緊張。
看來，這神諭院裡也不是鐵板一塊。
文淵子並沒有注意到身後的這點小動作，他大手一揮，紅布滑落。
巨大的石碑上，原本應該刻著經文的地方，此刻卻是一片光滑如鏡。
緊接著，文淵子開始誦讀那篇狗屁不通的偽經。
隨著他抑揚頓挫的聲音，石碑內部彷彿亮起了LED燈，一個個金光閃閃的大字浮現出來，內容無非是把扎紙匠貶低成只會偷竊神力的小丑。
“跪！”
神衛一聲暴喝。
廣場上數千名啞僧齊刷刷地跪下，那場面，像極了被收割的韭菜。
“我們也跪？”白海棠在我懷裡拱了拱，她現在是一張貼在我胸口內側的小紙人。
“跪個屁，老子的膝蓋雖然是紙糊的，但裡面撐著的是骨氣。”我冷笑一聲，手指在大袖的遮掩下飛快搓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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