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眼神太乾淨了,乾淨得讓他那顆在律法與權謀中浸泡了數百年的道心,莫名其妙地咯噔了一下。
鐵面判官鬆開了緊握刀柄的手,那股針對我的凌厲殺機像退潮的海水一樣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路邊被雷劈焦的小狗般的悲憫。
這傻子沒救了,神魂碎成了餃子餡,還能在這兒跟我討飯吃,這得是多大的執念。
判官嘆了口氣,反手一巴掌將試圖偷襲我的文淵子拍了個踉蹌。
那柄象徵著修仙界最高刑律的“戒律長刀”鏘的一聲出鞘半寸,寒光把文淵子那張老臉照得慘白。
在事情查清楚之前,誰敢動這個傻子一根手指頭,就是公然踐踏道律。
判官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砸在地板上的鐵釘,本座不殺傻子,更不殺可能是被冤枉的傻子。
文淵子氣得渾身發抖,眼珠子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他剛想咆哮這是包庇,道藏閣那扇佈滿禁制的暗門突然轟隆一聲炸開了。
一個灰頭土臉的小書童連滾帶爬地衝了出來,懷裡死死抱著一個黑漆漆的烏木匣子,那架勢就像抱著自家祖宗的骨灰盒。
我不認識他,但他那狼狽的樣子讓我覺得很親切,像極了剛穿越過來時被狗追了兩條街的我。
大家別信閣主的鬼話!他根本不是聖人!
小書童嗓子都喊劈了,一邊咳血一邊舉起那個匣子,這是歷代書童用命換來的‘道藏實錄’!
文淵子為了掩蓋篡改歷史的真相,每隔十年就會殺掉一批書童滅口!
裡面鎖著他三百年來所有的罪證!
全場譁然。這瓜太大,吃瓜群眾們一時半會兒有點消化不良。
文淵子徹底瘋了。
由於社會性死亡已成定局,這位偽君子決定不再裝了,直接攤牌。
既然你們都不想活,那就都給老夫陪葬!
他獰笑著捏碎了手裡一塊赤紅色的玉符。
剎那間,道藏閣地底傳來了沉悶的轟鳴,就像是有頭巨獸在地殼下翻身。
地板縫隙裡噴湧出無數條暗紅色的火舌,那是“萬卷焚書陣”,道藏閣最後的自毀程式,足以將方圓十里燒成玻璃渣。
真的很熱。
周圍的人都在尖叫,那是被高溫炙烤的恐懼。
但我沒動,因為我看見那個小書童正絕望地把懷裡的匣子舉過頭頂,試圖用身體去擋那些從天而降的火雨。
那個黑匣子……長得真好看。
方方正正的,透著一股陳舊的木頭香氣。
在我那像是被格式化了的腦子裡,這個匣子的形狀突然和一個奇怪的缺口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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