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我所“畫”出的這個畸形世界，彷彿得到了最後的指令，徹底活了過來。
原本玉衡子那場盛大婚禮所在的金碧輝煌的喜堂，並未完全消失，而是像一張被浸溼後又烤乾的劣質金箔紙，開始從邊角處捲曲、剝落。
金色的漆皮下，透出的是焦黃脆弱的紙質肌理。
雕龍畫鳳的樑柱上，精美的紋路正在扭曲，變成一根根痛苦擰動的紙紮手臂。
整個空間，都在我新舊規則的交替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穩。”
一聲清冷淡漠的指令，從前方傳來。
是玉衡子。
他依舊維持著那副悲天憫人的主祭模樣，彷彿之前試圖奪我一切、被我掀了桌子的不是他一樣。
他只是輕輕一揮袍袖，一股無形而宏大的力量便如水波般盪開，強行將這片即將崩塌的空間邏輯重新“粘合”起來。
那些剝落的金漆被撫平，扭曲的樑柱被強行矯正，整個喜堂又恢復了那副莊嚴肅穆的模樣，只是，如果你仔細看，會發現那些金碧輝煌的表面之下，正有無數機械齒輪和紙人輪廓的陰影在緩緩轉動，像是一座被強行粉刷的鬼屋。
他沒能抹除我的世界，只能暫時將其覆蓋。
他看著我，那道在半空中微微顫動的、代表我存在本身的黑色線條，目光中第一次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漠然，而是帶上了一絲……研究。
像是在審視一個跳出計算公式的錯誤資料。
“禮，不可廢。”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這方世界每一個角落，“天地為證，姻緣已成。既是喜事，當受萬方來賀。”
話音剛落，他身後那些由天道靈氣凝聚而成、原本有些渙散的“眾生幻影”，瞬間變得凝實起來。
那些賓客一個個面帶“標準”的微笑，身穿華服，手中捧著各式各樣的賀禮——流光溢彩的寶匣、氤氳著仙氣的玉瓶、纏繞著法則的卷軸。
他們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開始朝我……或者說，朝著我這道“黑線”走來。
我沒有動。
我能“感知”到，這些所謂的賀禮，根本不是什麼天材地寶。
它們是陷阱，是裹著糖衣的因果鎖鏈。
一旦我“收下”，就等於承認了這場婚禮的合法性，承認了我是這場因果中的一環。
屆時，他就能以“天地之禮”為名，將我這個“虛數空白”重新錨定，拽回到他的演算法之中。
想用規則來框住我？
就在此時，一陣尖銳高亢的嗩吶聲，毫無徵兆地再次響起！
是那個被我抓來當苦力的雷雲子！
他不知何時又被玉衡子控制，面無表情地站在賓客隊伍的最前方，鼓著腮幫子，用盡全身的靈力吹奏著那把詭異的嗩吶。
但這樂聲不再是哀樂，也不是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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