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氣勢洶洶的冥河重水,就像是被海綿吸乾的積水,水位線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下降。
僅僅三個呼吸。
原本寬闊的河面硬生生縮水了三分之一。
那些還沒來得及縮回去的鬼手,因為失去了水分支撐,瞬間乾癟下去,變成了一灘灘爛泥掛在河床上。
“這……這……”黑袍人那兩團鬼火都要瞪出眼眶了。
隨著水位的下降,原本深不見底的河床終於暴露在空氣中。
那裡沒有想象中的累累白骨,只有堆積如山的、還沒完全腐爛的紙錢殘渣、金元寶碎片,還有各種缺胳膊少腿的紙紮童男童女。
“我就說怎麼堵得這麼厲害。”我踢了踢腳邊一坨發黴的紙漿,“原來全是這些年燒下來的劣質供品,這就叫無效祭祀導致的通貨膨脹和環境汙染。”
黑袍人徹底啞火了。
他的大招被人當成拖把水吸乾了,這種心理落差讓他那本就不怎麼靈光的腦袋陷入了宕機。
就在這時,一陣吆喝聲不合時宜地在岸邊響起。
“來來來,瞧一瞧看一看啊!新開通的冥河特快專線!”
老瘸腿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在岸邊支起了一個破破爛爛的攤位,手裡揮舞著一疊剛裁好的花花綠綠的紙片。
“無論是投胎、轉世還是單純觀光,都需要持票上船!今日開業大酬賓,只需三縷精純魂力,就能兌換一張‘李氏紙紮船票’!過時不候,童叟無欺!”
這老東西,嗅覺比狗都靈。
我讚許地看了他一眼,這才是合格的員工,知道在老闆控場的時候抓緊變現。
我轉過身,看著那個已經完全呆滯的擺渡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雖然拍到的是一手灰。
“聽到了嗎?以後想在這河上跑船,得掛靠在我們公司名下。你呢,也別當什麼臨時工了,算你技術入股,以後每擺渡一個靈魂,抽兩成。”
黑袍人握著竹篙的手在顫抖,但他看著那張還在不斷吞噬河水的恐怖紙張,最終沒敢把那個“滾”字說出口。
“李闕……”
一直站在岸邊發愣的白海棠突然顫聲開口。
她指著乾涸河床的一角,那裡有一團糾纏在一起的根鬚狀陰影,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但在周圍腐爛氣息的侵蝕下,已經岌岌可危。
“那是……花靈一族的殘魂。是五百年前那場大戰……”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眼圈瞬間紅了。
對於妖族來說,死後魂歸天地是最好的歸宿,但若是被困在這汙穢的冥河底,那是永世不得超生的折磨。
“哦,找到了?”
我沒有任何感傷的意思,直接跳下河床,在那團根鬚前蹲下。
“別!別碰!它們很脆弱……”白海棠驚慌失措地想要阻止。
但我已經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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