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粗瓷碗沿口崩了三個缺口,裡面的水渾濁得像是在老乾媽瓶子裡涮過拖把布,表面還漂著一層可疑的油花。
換作平時,這種連豬都不喝的泔水,我肯定會反手扣在他那個光亮的腦門上。
但此刻,我那條右臂正發出乾裂的脆響。
我低頭看了一眼,右手手肘以下的皮膚已經完全喪失了光澤,紋理粗糙得像劣質牛皮紙,指關節甚至出現了明顯的纖維化分層。
這是過度透支系統、強行修改現實規則的代價——由於“存在感”被抽離,肉體正在向“耗材”轉化。
老瘸腿從不做虧本買賣,他的攤子上,每一個銅板都標好了因果。
“記賬。”
我啞著嗓子吐出兩個字,端起碗一飲而盡。
入口沒有想象中的土腥味,反倒像吞下了一口液態的寒冰,順著食道一路炸開。
那股涼意精準地竄向我的右臂,原本那種如同萬蟻噬骨的幹癢瞬間平息。
我活動了一下手指,指尖的觸感正在恢復,那層詭異的紙質纖維迅速軟化、褪色,重新變回了有血有肉的肌膚。
雖然膚色還有些慘白,但好歹不再是一撕就爛的紙糊玩意兒了。
“誠惠,三百靈石,或者拿你那隻紙紮的左眼來換。”老瘸腿甚至都沒抬眼皮,在那塊油膩的抹布上擦著手。
“三百?你怎麼不去搶禮天司的金庫?”我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卻突然覺得腦子裡像是缺了一塊。
剛才在幻境最後,我確實拉著白海棠跳了出來。
但跳出來之前……我具體做了什麼?
我是怎麼破開那個“九重同心契”的?
記憶在這裡出現了一個明顯的斷層,就像是一段被強行剪輯掉的膠片,無論我怎麼回想,那裡只有一片嘈雜的雪花點。
“別費勁了。”老瘸腿像是看穿了我的窘迫,敲了敲桌角,“篡改天道婚書,那是把老天爺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你雖然命硬沒死,但總得留下點‘買路錢’。天道取走了你的一段記憶作為抵押。”
我皺起眉,這種大腦被人格式化了一部分的感覺很糟糕,就像你明知道自己忘了關煤氣,卻想不起家在哪。
“有的治嗎?”
“我這兒只賣雜貨,不治腦殘。”老瘸腿抬手指了指西邊那片籠罩在黑霧裡的森林,“去不歸林,找個叫‘織命師’的瘋婆子。如果她心情好,或許能幫你把那一團亂麻的因果線重新織回去。”
轟隆——!
話音未落,頭頂那片原本死寂的夜空突然亮如白晝。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從雲層上方垂直碾壓下來,空氣中瞬間瀰漫起一股臭氧被高壓電離的刺鼻味道。
那是禮天司的“天罰雷達”掃過來了。
這幫傢伙的反應速度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哎,生意難做。”老瘸腿嘆了口氣,動作卻一點也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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