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大的紙蓮花並不是來接引亡魂的，倒像是來強買強賣的。
它懸停在渾濁的半水位，花瓣慘白得有些滲人，每一片花瓣上都用硃砂畫著詭異的符咒，像極了我在拼夕夕上看到的九塊九包郵的劣質祭祀用品。
但不得不說，這玩意兒的浮力確實比我這堆爛骨頭拼湊的破船強多了。
蓮花正中，那個瞎了一隻眼的老太婆——憶婆，正用剩下那隻渾濁的灰眼球死死盯著我，或者說，盯著我腦子裡那個並不存在的“空洞”。
“後生，我看你印堂發黑，腦子裡少了一塊很重要的東西吧？”
她的聲音像是指甲劃過黑板，聽得人牙酸。
她那乾枯如雞爪的手在空中一抓，掌心憑空多出一顆散發著粉膩甜香的“糖果”。
“來，婆婆這裡有‘好夢糖’。只要一顆，不管你忘了誰，忘了多重要的事，都能給你補上。甜得很，比那苦哈哈的孟婆湯好喝多了。”
我瞥了一眼那顆糖。
在系統的微距視界裡，那哪裡是什麼糖，分明是一團還在蠕動的、五顏六色的慾望糾纏體。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致幻類精神毒素。】
【成分分析：那是別人不要的妄想、貪慾和痴念。
吃下去，你就會變成一隻快樂的、流著口水的白痴。】
【建議：吐口水。】
“謝了，但我這人乳糖不耐受，而且有潔癖。”我冷笑一聲，手中的白骨長篙一橫，擺出了拒絕推銷的架勢，“您這三無產品，還是留著自己補腦子吧。”
憶婆臉上的褶子瞬間僵住，那原本慈祥假笑的嘴角猛地向下拉，露出一口黑黃的爛牙。
“敬酒不吃吃罰酒！洗塵盟主，這小子是個冥頑不靈的‘釘子戶’！”
她話音未落，站在她身後的那個男人動了。
洗塵。溯憶盟的盟主。
他穿著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衣，在這滿是汙泥穢物的忘川河裡顯得格格不入。
他臉上掛著那種悲天憫人的偽善笑容，彷彿他不是要殺人，而是要幫你解脫。
“眾生皆苦，記憶是毒。”
他輕嘆一聲，手中的“滌魂帚”輕輕一揮。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靜謐。
那掃帚揮出的不是風，而是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灰色波紋。
波紋所過之處，渾濁河水裡漂浮的那些發光的記憶碎片——無論是臨死前的走馬燈，還是對親人的思念——瞬間像被強力格式化一樣，變成了毫無意義的灰白噪點。
他在“清零”。
要把這一整片水域變成絕對的虛無，作為倒灌人間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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