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符紙還沒落地,空玄子那如同破風箱般的狂笑聲就已經震得周遭空間嗡嗡作響。
“死了?哈哈哈!這就是所謂的變數?這就叫眾生願力?”
他那虛幻的大手一揮,想要將那張看起來毫無威脅的廢紙碾成粉末,“螻蟻抱團,依舊是螻蟻!李缺德已死,這世間再無人能擋貧道的歸零大計!”
然而,他的手掌還沒觸碰到那張符紙,笑聲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斷在了喉嚨裡。
噗嗤。
一聲輕微卻無比清晰的裂帛聲響起。
空玄子不可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那代表著無上天道規則的胸口。
那裡,一截鏽跡斑斑的劍尖正緩緩透出,劍身上沒有絲毫靈力波動,只有一股子令人膽寒的、純粹到極致的“意”。
那是殺人的意。
“吵死了。”
玉衡子站在空玄子身後,手裡握著那把彷彿剛從廢品站撿回來的鐵劍,面無表情。
他那雙渾濁了數百年的眼眸,此刻亮得嚇人,像是藏了兩把剛開刃的刀。
“你說眾生皆苦,要歸零。但我剛才在那小子的‘我在’裡,聽到了隔壁二丫想吃糖葫蘆,聽到了王屠夫想多殺兩頭豬。”玉衡子手腕一抖,長劍橫攪,將空玄子的胸口攪出一個巨大的空洞,“我也聽到了我自己的聲音——老子是個劍客,不是你手裡用來重啟世界的電池。”
空玄子驚怒交加,想要調動規則反擊,卻發現腳下的土地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那些原本被打碎的碎石、殘垣斷壁,此刻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瘋狂地向著那張符紙落下的地方匯聚。
轟!轟!轟!
那不是亂石堆砌,而是某種古老儀式的重演。
碎石相互咬合、擠壓,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僅僅半息之間,一尊粗糙、醜陋,卻厚重得彷彿能承載蒼穹的巨大石座赫然成型。
那是阿醜。
這塊平日裡被我嫌棄太笨的石頭傀儡,沒有趁機重聚人形逃命,而是散去了所有的靈智與自我,把自己化作了最堅硬的底座,穩穩地接住了那座即將崩塌的無形紙碑。
與此同時,老瞎子顫巍巍地從廢墟中走出。
他甚至沒有去擦嘴角的血跡,只是憑藉著本能,準確無誤地接住了那張飄落的空白符紙。
“李小子,以前總嫌你名字取得晦氣。”
老瞎子那雙乾枯的手掌猛地用力,將那張單薄的符紙狠狠拍在了石座正上方的虛空之中,那是紙碑的核心,也是所有因果的交匯點。
“但做守夜人的,哪有個好下場的。”老瞎子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通透,“沒名沒姓,才是這世間最硬的命!給老夫——定!”
轟隆!
隨著這一聲暴喝,原本即將消散的紙碑虛影瞬間凝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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