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一。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如同天地巨人狠狠打了個噴嚏般的悶響。
那鍋原本呈現出死氣沉沉、如同過期漿糊般的灰白湯底，在萬分之一秒內翻湧起一種令人觸目驚心的紅油色澤。
緊接著，一股霸道至極、足以讓死人從棺材板裡跳出來咳嗽的辛辣氣息，順著“不歸城”那封閉的穹頂轟然炸開。
這不僅僅是辣味，更是無數前輩大能最不想面對的“黑歷史”味道，是混雜著初戀被甩的酸楚、渡劫失敗的焦灼以及偷看師妹洗澡被抓現行的極度尷尬。
“咳咳咳——！哪個王八蛋在老夫的忘情水裡放了斷腸草？！”
“辣！辣死本座了！水！哪裡有水？不對，我是誰？我為什麼會覺得辣？”
原本在池中沉浮、早已被磨去稜角的那些半透明影子，此刻像是被扔進了沸油鍋裡的活泥鰍，瘋狂地撲騰起來。
那一層層代表著“遺忘”的灰白外殼，在這股直擊靈魂的痛覺刺激下迅速剝落，露出了裡面鮮活卻扭曲的本相。
下一刻，令密集恐懼症患者當場去世的一幕發生了。
無數只慘白的手臂——那是紙一般蒼白、卻帶著生前執念的手，從翻滾的紅油湯底中爭先恐後地探了出來。
它們不再漫無目的地漂流，而是帶著明確的恨意與渴望，死死扣住池壁，指甲在石頭上抓出一道道令人牙酸的火星。
“把我的臉……還給我！”
“我還沒死透！我是青雲門第三十八代長老！我的私房錢還埋在後山桃樹下！”
“名字……我想起我的名字了！我是王鐵柱！不對，我是龍傲天！”
整座由枯骨搭建的不歸城開始劇烈震顫。
牆壁上那些原本安靜充當建築材料的無數頭骨，此刻竟然齊刷刷地張開下頜，跟著發出了共鳴般的嘶吼。
這是記憶的重量，這座只收留“無名之鬼”的城市，根本承載不了這麼多突然復甦的沉重因果。
“警告……邏輯……崩潰……”
那個原本對我畢恭畢敬的無面守城官，此刻像是中了一種名為“記憶體溢位”的病毒。
他那張光滑如鏡的面孔上，瘋狂閃爍著無數個名字，裂紋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
“你……也是……有名的……禍害！”
守城官雖然腦子燒了，但本能還在。
他手中的長戈帶起一陣腥風，甚至沒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純粹的力量碾壓，就朝著我的天靈蓋狠狠砸來。
這一擊要是落實了，別說我這身紙皮，就是裡面那三個被我揉成團的倒黴蛋也得變成真·肉餅。
“我就知道不能指望反派講武德。”
我腳下沒動，甚至連躲的意思都沒有。
在長戈距離我的鼻尖只有零點零一公分的時候，我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紙，想都沒想，直接“啪”地一聲拍在了守城官那張即將破碎的鏡子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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