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任渡河的人去哪了?這問題問得好,聽起來像是某種恐怖片開頭。”
我盯著老瞎子那雙翻白的眼珠子,手裡剛糊好的漿糊還熱乎著。
老瞎子嘿嘿一笑,身後的影子突然像一灘失控的瀝青,順著牆根逆流而上,竟然脫離了他的腳後跟,獨立站在了燭光下。
那影子手裡並沒有拿柺杖,而是捧著一本虛幻的賬冊。
“他變成了河床。”老瞎子指了指自己的影子,“而我,是他留下來看家護院的一條狗,或者好聽點,上一任守夜人剝離出來的‘影子’。我在這九州蹲了幾千年,就是在等一個能把這本破賬算崩盤的混賬東西。”
“合著您這是在誇我?”我把玩著手裡的裁紙刀,心裡卻在快速盤算。
難怪這老登以前總能在我那個只有空氣的系統裡卡BUG蹭飯吃,原來本身就是個被剔除的“系統殘留檔案”。
“宿命這玩意兒太沉,我這紙船吃水淺,載不動。”我打斷了他準備長篇大論的架勢,不僅沒有納頭便拜,反而一步跨過去,手中的裁紙刀在他那團影子上比劃了兩下,“既然您是老地圖成了精,那正好,我這方舟缺個導航。”
老瞎子臉色一變:“你要幹甚?老夫可是前輩——”
“扎的就是前輩!”
我抓起一把特製的“定魂釘”,那是用這幾百年攢下來的死人牙齒磨成的,專克這種靈體。
我不講武德地直接把他那團影子釘在了剛做好的紙方舟船頭。
這老登想讓我去填河床?做夢。
我手指翻飛,幾張加厚的牛皮紙瞬間覆蓋在影子上。
三下五除二,一個造型古樸、手持船槳、戴著墨鏡的“紙質老瞎子”就成型了。
“從現在起,您就是這艘‘缺德號’的人工智慧導航儀。”我拍了拍紙人的腦殼,“別跟我扯什麼大義,給我指路,不然就把你燒了給這仙盟大殿取暖。”
老瞎子被封在紙殼裡,那張墨畫的嘴動了動,最終只憋出一句:“算你狠。”
搞定了導航,還得有動力。
我走出大殿,看著腳下這座屹立了數萬年的仙盟主峰。
這裡的靈氣濃郁得讓人醉氧,每一塊石頭縫裡都塞滿了凡人幾輩子賺不到的靈韻。
“浪費,太浪費了。”
我搖搖頭,從懷裡掏出那本《萬界總賬》,翻到關於“九州地脈”的那一頁,提筆,狠狠畫了個叉。
既然要跑路,那就得做絕。
“起!”
我暴喝一聲,右手猛地向上一提。
整座主峰劇烈震顫,彷彿有一條沉睡的巨龍被硬生生抽了筋。
地底深處傳來令人牙酸的斷裂聲,一條粗大無比、閃爍著七彩光芒的靈脈,被我用“因果借貸”的方式強行拽了出來。
它在空中瘋狂扭曲、掙扎,但在我的領域裡,它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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