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畫著“￥”符號的紙片輕飄飄地落下，像一片急著要去討債的雪花。
白海棠的手指還在顫抖，指尖觸碰到紙面的瞬間，並沒有預想中紙張的粗糙觸感，反而像摸到了一塊貪婪的海綿。
呲溜——
我清楚地感覺到，一股粘稠、厚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悲慟”，順著她的指尖被這張欠條暴風吸入。
對於我的系統而言，這不僅是情緒，更是高濃度的重啟能源。
原本只有黑白雪花點的紙面上，字跡像被火燎過一樣扭曲浮現：
【利息已收到，正在嘗試重新連線伺服器……連線超時……請求重試。】
“別鬆手！”
一聲嘶啞的厲喝從紙碑底部的裂縫裡鑽出來。
老瞎子那原本用來引路的紙人身軀此刻只剩下半個腦袋，破破爛爛地擠在石頭縫裡，像個報廢的導航儀在做最後的播報。
“那是‘存在憑證’！這小子為了把自己卡在天道規則裡，把神魂邏輯全壓在這張欠條上了！一旦斷了這層因果，心燈沒地兒掛賬，立馬就得熄火！”
聽到這話，白海棠原本還要去擦眼淚的手瞬間僵住，死死攥著那張薄紙，指節用力到泛白，彷彿手裡捏著的不是紙，而是我的命根子。
但我現在的狀態很不好。
我不光是個燈，還是個因為沒交網費即將被斷網的燈。
底座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聲，那是我的語言模組在跟天道法則不僅摩擦。
“……罵……我……”
我拼盡全力，透過那張欠條傳遞出一道微弱且斷續的意識流。
“快……罵我……我不缺眼淚……缺罵……越難聽越好……”
只有強烈的、帶著攻擊性的負面情緒，才能像強力膠一樣把我和這個物質世界重新粘合起來。
悲傷太軟綿綿了，撐不起我這身銅臭味兒的骨架。
白海棠愣住了。
她看著手裡那張正在瘋狂抖動的欠條，眼眶通紅，嘴唇顫抖了半天，卻連半個髒字都吐不出來。
在這個生離死別的關頭，讓她對著剛犧牲的老公開噴，這確實有點難為她的職業素養。
就在這猶豫的幾秒鐘裡，欠條邊緣突然騰起一股幽綠的火苗。
【警報：能源純度不達標，系統過載，正在執行物理銷燬。】
紙片開始發黑，捲曲。
我的意識視界裡一片猩紅，就像是電腦主機被人潑了一盆開水。
“不！不行！”白海棠慌了，她試圖去撲滅那火，可那是規則之火，根本撲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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