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血色的符印就像是被人按下了這世間最大的靜音鍵。
剛才還哭喊著要爹要孃的百姓,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那一瞬間的窒息感,比剛才的大火還要讓人絕望。
“空明印。”
玉衡子那一嘴的血還沒擦乾淨,眼神卻又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死寂。
他不想解決問題,他選擇直接解決提出問題的人——或者紙。
“妖言惑眾,亂我道心。”他那根如同枯枝般的手指隔空點向我的眉心,“既然你這紙人一身俗氣,那就去這九州最大的絞肉機裡,好好洗洗你的腦子。”
沒等我豎起中指表示親切問候,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瞬間將我的紙軀捲起。
視野裡的祠堂、火光、呆滯的小滿迅速拉遠,變成了扭曲的色塊。
我就像個被熊孩子隨手扔進抽水馬桶的衛生紙,在一陣天旋地轉的噁心感中,被狠狠“衝”向了北方。
......
“砰!”
我臉著地,摔在了一片硬得像鐵板的凍土上。
如果不算我這具紙紮身體此時已經皺得像個陳年核桃,這次著陸堪稱完美。
空氣裡沒有香火味,只有一股子讓人天靈蓋發涼的鐵鏽味和腐爛的臭氣。
寒風跟刀子似的,割得我這紙糊的皮膚“嘩啦”作響。
這裡是北境要塞,九州抵禦妖族的第一線,也是傳說中活人進去、死肉出來的“絞肉機”。
我艱難地把腦袋從凍土裡拔出來,環顧四周。
烽火臺上,火早就滅了,只有幾縷黑煙半死不活地飄著。
城牆根下,一群穿著破爛甲冑計程車兵像是一排曬乾的鹹魚,直挺挺地靠著牆根坐著。
離我最近的一個老兵,左腿空蕩蕩的,手裡攥著塊發黴的乾糧,眼睛卻死死盯著頭頂那面破得只剩布條的軍旗。
他那眼神空洞得可怕,就像那不是軍旗,而是一塊擦腳布。
“來來來,瞧一瞧看一看咯。”
一陣極不協調的嬌笑聲在死人堆裡響起。
一個穿著花棉襖、臉上塗著兩坨高原紅的女人,正挎著個籃子在士兵中間穿梭。
她叫花九娘,我前世在遊戲劇情文案裡見過這號人物——一個專發死人財的頂級投機商。
“忘戰符,只要三塊靈石!貼上它,忘了疼,忘了怕,甚至忘了你是誰。”花九娘捏著一張灰撲撲的符紙,在那老兵——也就是瘸九的面前晃了晃,“只要妖獸咬斷你脖子的時候,你還能以為是被蚊子叮了一口,笑著上路,多划算?”
瘸九沒說話,像是具沒了發條的木偶,機械地從懷裡摸出僅剩的三塊碎靈石,換來了那張所謂的“福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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