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還幫我說話的那個賣燒餅的大叔,被一隻只有半截身子的乾屍死死抱住了大腿。
那乾屍張嘴就往他腦門上啃,像是在啃一個多汁的西瓜。
“滾開!這是違規操作!冥府不收無名鬼!”鐵面判官急得跳腳,手裡的勾魂索舞得密不透風,但他很快發現了一個尷尬的事實:這些鬼因為被玉衡子切斷了因果,已經成了“黑戶”。
勾魂索穿過它們的身體,就像穿過空氣,根本掛不住。
場面瞬間失控,原本就混亂的集市直接變成了喪屍圍城的拍攝現場。
就在這亂成一鍋粥的時候,我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那個滿臉褶子的老藥婆。
這老太太沒跑,反而顫顫巍巍地端著一碗碗綠色的藥湯,試圖餵給那些發狂的百姓。
奇怪的是,那些原本凶神惡煞的乾屍,在聞到那藥湯的味道後,竟然會出現短暫的呆滯,像是聞到了什麼熟悉的氣味。
那是……引魂露的味道?
也就是俗稱的孟婆湯兌水版?
我腦子裡那根斷掉的邏輯線突然搭上了。
這些鬼不是想殺人,它們是在找“家”。
忘川沒了,它們就像是被拆了房子的流浪漢,失去了最後的庇護所,只能瘋狂地攻擊一切看起來像是“房子”的東西——比如活人的肉身。
只要給它們造個“房子”,這局就能破!
“阿醜!”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在腦海裡給那個一直蹲在角落裡裝石頭的石傀下達了指令,“把街上所有的竹槓、晾衣杆,不管是誰家的,全給我拆了搬過來!哪怕是城主府門口旗杆也給我撅了!”
轟隆一聲,阿醜那笨重的身軀像是一輛重型推土機衝了出去,也不管什麼私闖民宅了,所過之處雞飛狗跳,木屑橫飛。
我咬著牙,強忍著靈魂深處那種像是被無數螞蟻啃食的劇痛,蹲下身子。
看著腳下那乾裂的大地,我那個作為扎紙匠的職業病犯了。
沒有紙?
誰說扎紙一定要用紙?
這乾涸開裂的地皮,這枯黃卷曲的落葉,甚至這空氣中瀰漫的死氣,哪一樣不能用來做骨架?
“老子的手藝,連天都能糊弄,還怕糊弄不了你們這群孤魂野鬼?”
我伸出那隻已經近乎完全透明、甚至能看到骨骼脈絡的焦黑右手,狠狠地插進了身前那道最大的地裂縫邊緣。
指尖觸碰到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與乾燥。
我沒有退縮,反而用力一撕。
“刺啦——”
那聲音不像是在挖土,倒像是撕開了一張貼在大地表面的陳年舊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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