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殘缺的令旗並沒有我想象中那種毀天滅地的聲勢。
它安靜得像是一塊被頑童隨手扔進畫布裡的髒抹布,唯一的特性就是——擦除。
它飄過的地方,不僅是雲層和光線沒了,連“空間”這個概念本身都被挖去了一塊。
原本翻湧的劫雲像是一張被菸頭燙穿的照片,露出了背後令人毛骨悚然的絕對虛無。
我頭頂那頂剛剛還不可一世的“燃心冠”,此刻就像是遇到了颱風的打火機,原本沖天而起的白色業火瞬間被壓制成了豆大的一點燈花,在風中瑟瑟發抖。
這就是降維打擊嗎?還真是不講武德啊。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失去重量,不是那種飛昇的輕盈,而是作為“物質”的存在基石正在被抽走。
視線開始模糊,但我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遠處廢墟後的一點反光。
那是“通天境”的鏡頭反光。
那個負責全界直播的散修雷雲子還沒跑。
這哥們兒此刻正癱坐在碎石堆裡,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手裡的法寶卻還是死死地對著我這邊。
這敬業程度,放在我上輩子的職場裡高低得評個年度優秀員工。
“別哭喪著臉,鏡頭晃了。”
我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教科書級別的“營業式”微笑。
雖然我知道現在的自己肯定難看得要死——半透明的身體,燃燒的紙頭冠,再加上一臉的瘋狂。
我抬起那隻正在一點點變得透明的右手,指了指頭頂那面正在緩慢壓下來的破令旗,對著鏡頭,也對著鏡頭後那億萬個正在瑟瑟發抖的修仙者,用那種脫口秀演員即將丟擲終極爛梗的語氣說道:
“家人們,老鐵們,看到這塊破布了嗎?它叫‘歸零’。如果不做點什麼,三秒鐘後,它會把我也連同你們所有人,像清理電腦快取一樣清理得乾乾淨淨。”
聲音透過“擴音紙喉嚨”傳遍了整個戰場,也透過直播傳遍了九州。
“我現在需要一點‘燃料’。不需要你們的靈石,也不需要你們的眼淚。我需要你們的恐懼、羞愧、絕望——把你這輩子做過最缺德、最不敢面對的破事兒都想一遍!”
我猛地瞪大眼睛,眼底燃燒著兩團幽綠的鬼火,聲音陡然變得淒厲:
“如果你們的情緒不夠勁兒,那大家就一起變成宇宙裡的塵埃吧!現在,倒計時開始!”
這絕對是修仙界歷史上最荒謬的勒索。
一個快要魂飛魄散的扎紙匠,在世界末日前一秒,向全人類索要負面情緒。
但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在那面代表著“絕對死亡”的令旗陰影下,求生欲被瞬間扭曲成了極致的恐慌。
而在恐慌之下,是看著那個一直被他們視為“旁門左道”的人獨自赴死的巨大羞恥。
【叮!】
腦海中的系統提示音不再是一聲清脆的響聲,而是連成了一片刺耳的長鳴,就像是心電圖拉成了一條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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