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暖流遊遍全身,我那條原本空蕩蕩的褲管裡,原本也是紙做的腿,此刻竟有了真實的觸感。
就在我低頭適應新腿的時候,一道粉色的殘影帶著濃烈的海棠花香,不管不顧地朝我撞了過來。
“李闕!”
白海棠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那雙手還在顫抖,指尖沾著泥土和血汙,直直地伸向我的臉頰,似乎想要確認我是不是又變成了那種一戳就破的紙片人。
我下意識地眉頭一皺,腳尖一點,像個滑溜的泥鰍一樣側身避開了她的觸碰。
她的手懸在半空,整個人僵在那裡,眼裡的淚水還沒來得及掉下來,就被錯愕堵了回去。
我看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路邊推銷健身卡的陌生人。
腦子裡那塊關於“情感”的區域像是一片雪破圖,除了滋滋的電流聲,什麼都沒有。
但我那精打細算的本能還在,看著眼前這個一身狼狽卻依然難掩貴氣的女人,我的第一反應是——這人看著像個大客戶。
“這位道友,”我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客氣而疏離,“請自重。雖然我救了全場,但這不包含肢體接觸服務。”
白海棠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你……你說什麼?我是白海棠啊!你個混蛋又在演什麼苦肉計?”
“白海棠?”我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腦海中沒有浮現出任何旖旎的畫面,反倒是系統自動彈出了一個待辦事項的紅色彈窗。
上面赫然寫著:【應收賬款:高階硃砂墨水費,債務人:白某某。】
我恍然大悟,隨即換上了一副討債專用臉,伸出兩根手指搓了搓:“哦,原來是欠錢的那個白道友。剛好,既然碰上了,把你欠我的那筆墨水錢結一下吧?不用利息,按市價走就行。”
白海棠徹底傻了。
她看著我,就像看著一個披著李闕人皮的陌生怪物。
那種眼神里的光,一點點熄滅下去,最後只剩下一種被生生剜去心頭肉的茫然。
就在這尷尬得讓人想用腳趾摳出三室一廳的氛圍裡,疤七帶著一群渾身是血的殘兵衝上了這片廢墟。
“李爺!神了!真他孃的神了!”疤七是個粗人,看不懂這邊的如履薄冰,大嗓門震得我耳膜嗡嗡響,“那些歸寂盟的孫子全嚇尿了!正在往回撤!”
我沒接話,只是把玩著手裡那個微縮版的歸零塔秤砣。
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到心裡,讓我那種空洞的內心稍微踏實了一點。
我轉過身,不再看白海棠那張失魂落魄的臉,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遙遠的東方。
那是無相君本體所在的方向。
視線穿透了層層硝煙和廢墟,我彷彿看見了一個盤坐在虛空中的巨大身影。
我舉起手中的紙秤,對著那個方向虛空比劃了一下,就像是一個嚴苛的審計員在核對一家即將破產公司的爛賬。
“跑得了嗎?”我輕聲呢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分公司查封了,接下來……該去總公司查查稅了。”
風突然停了。
原本因為大戰而喧囂的空氣,像是被某種更宏大的意志強行按下了靜音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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