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方的天空陰沉得像是被潑了墨,風裡裹著一股子紙灰和鐵鏽的混合味兒。
我低頭看了看身上這套新幻化出來的“紙質審計服”,袖口扎得很緊,挺括得甚至有些硌皮膚。
這種感覺很奇妙,觸覺依舊敏銳,但我心裡那股子屬於“李闕”的急躁卻像被熨斗熨平了,只剩下一種如冰水般的冷靜。
“李爺,前面就是‘止損堂’了。”百曉錢湊到我身邊,這哥們兒現在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隨時會爆炸的核反應堆,縮手縮腳的,“這地界邪性,歸寂盟在這兒布了不少陰損的陣法,咱們是強攻還是……”
“強攻那是土匪幹的事,咱們是來清算的。”我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四平八穩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我隨手一揮,身後跟著的三千紙人軍隊齊刷刷停下了步子。
沒有整齊劃一的踏步聲,只有紙張摩擦時細密而令人牙酸的“刷刷”聲,在這死寂的荒原上,比雷鳴還讓人頭皮發麻。
“老百,架秤。”
百曉錢不敢怠慢,立刻指揮著幾個紙人苦力,在止損堂那扇漆黑的玄鐵大門前,一字排開架起了十杆足有兩米高的子秤。
銀色的秤桿在昏暗的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秤盤落地時發出的脆響,驚起了一片在廢墟里啄食的腐鴉。
“裡面的人聽著,”我抬起頭,瞳孔裡的秤砣虛影緩緩轉動,“年度審計開始了。所有在冊人員,帶上你們的功德簿和靈石賬單,滾出來接受核驗。逾期不至者,按‘壞賬’處理。”
話音未落,止損堂的大門轟然震動,一道深紫色的流光順著門縫瘋狂蔓延,剎那間化作一個巨大的骷髏頭虛影,籠罩了方圓數里的範圍。
“哪來的瘋子,敢到歸寂盟的地盤要賬!”一個滿臉橫肉、穿著暗紅色長袍的堂主破窗而出,站在閣樓上瘋狂咆哮,“啟動‘九幽化骨陣’!給我把這群紙片子煉成灰!”
嗡——!
空氣開始劇烈震顫,我能感覺到腳下的土地裡有無數陰邪的靈力正像毒蛇一樣朝我鑽過來。
那是陣法在抽取周邊的靈氣,試圖發動絕殺。
我的視界裡,原本的世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金色絲線和資料流。
我清晰地看到,那座所謂的大陣,其靈力供給源頭並不在堂內,而是透過十幾條隱秘的暗線,連線著周邊幾個村莊的微弱地脈。
這是在吸凡人的血啊。
“邏輯漏洞檢測完畢。”我冷冷開口,右手食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撥,彷彿撥動了一個無形的算珠,“判定:非法強行攤派。能源獲取渠道……切斷!”
像是一根繃緊到極致的琴絃突然斷裂。
原本氣勢洶洶的骷髏頭虛影,在距離我鼻尖不到半米的地方,突然發出一聲悶響,隨即像被扎破的尿泡一樣,噗的一聲散成了稀薄的煙霧。
閣樓上的堂主整個人都傻了,他瘋狂地拍打著控制陣盤,卻只得到一陣陣啞火的火星子。
“別白費力氣了。”我踏步向前,每一腳都踩在靈力流轉的節點上,“你的‘生產資料’被我沒收了。”
“契無常,幹活。”
一道黑煙從我指尖的陰影裡竄了出去,那是被我重新拼湊、並注入了“審計許可權”的鬼差殘魂。
它現在的樣子十分詭異,半透明的身體裡竟然長出了幾個跳動的紅色誠紋。
契無常在那群驚慌失措逃跑的邪修中穿梭,它不殺人,只是像個幽靈一樣撞進那些人的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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