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招罪幡瞬間繃得筆直,幡面像是一張貪婪的大嘴,猛地向內凹陷。
下一秒,守名城廣場上那些焚燒名帖產生的滾滾黑煙,原本是直衝雲霄供奉給淨天司的“香火”,此刻卻像是受到了某種強力磁鐵的吸引,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拐了個九十度的大彎,化作一條長達數里的黑龍,跨越空間,瘋狂地朝著我手中的招罪幡湧來。
“吸!給我往死裡吸!”
幡面劇烈震顫,隨著那股承載著萬民愚昧與絕望的煙霧注入,原本漆黑的幡面上開始浮現出一張張扭曲的人臉。
那是每一個焚名者內心深處被壓抑的恐懼:怕被拋棄、怕被指責、怕成為異類。
“夠了……夠了……”一旁的簡真看著這恐怖的一幕,渾身顫抖,但他懷裡的《真罪錄》卻在發光,似乎在歡呼。
“還不夠。”
我冷冷一笑,猛地一抖幡杆。
煙霧凝結到了極致,終於引發了質變。
碑林暴動了。
成千上萬道虛幻的身影從那些長滿苔蘚的石碑中沖天而起。
他們有的身穿破舊鎧甲,有的只是一襲布衣,有的甚至斷手斷腳,但此刻,他們的眼睛裡不再是死寂,而是燃燒的怒火。
那是被壓抑了三百年的守夜人英靈,也是無數被冤死的亡魂。
他們不需要我指揮,因為憤怒就是最好的導航。
這群亡魂順著煙霧的軌跡,化作漫天鬼影,直接衝進了幡面映照出的守名城廣場畫面中。
守名城的百姓驚呆了。
他們看著天空中突然倒灌下來的“鬼潮”,嚇得連尖叫都卡在嗓子裡。
但這些厲鬼沒有傷人,它們只是懸浮在每一個焚燒名帖的百姓頭頂,用那足以震碎靈魂的聲音,齊聲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質問:
“爾等之罪,安敢諉於一人!!”
轟隆隆——
這聲音不是透過耳朵聽到的,而是直接炸響在每個人的天靈蓋上。
這不僅是咆哮,這是來自歷史深處的公訴。
明明是資源的匱乏、是貪婪的掠奪造成了苦難,你們卻要把罪過怪罪在自己不夠虔誠、不夠乾淨上?
荒謬!
廣場上一片死寂,緊接著是崩潰的哭嚎。
淨婆整個人僵在那裡,那聲怒吼像是一把重錘,砸碎了她腦子裡那層名為“贖罪”的硬殼。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她的兒子不是被妖邪害死的,是為了保護幾畝靈田,被淨天司強行徵收時活活打死的。
“不是我的錯……不是我不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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