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杆原本只是用來給孤魂野鬼引路的招罪幡,此刻像是一根插進高壓電箱裡的鐵棍,瘋狂地抽搐著。
我沒有絲毫留手,死命地搖晃著幡杆,動作狂野得像是在夜店裡領舞的氣氛組。
隨著我的攪動,剛剛那些被“紙屑”附著的微塵光點瞬間炸裂,原本金紅透亮、充滿神聖氣息的池水,像是被倒入了一噸過期的番茄醬,瞬間變得粘稠、猩紅,甚至開始咕嘟咕嘟冒起了暗紅色的血泡。
這不是聖水了,這是一鍋正在沸騰的麻辣紅油,還是特辣加臭的那種。
頭頂那尊巍峨的玄寂法相顯然沒見過這種陣仗。
他原本正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姿態,那隻巨大的、足以遮蔽整個池底的金光手掌正緩緩合攏,企圖把我和這該死的幡旗像捏死一隻臭蟲一樣碾碎。
那五指帶來的水壓幾乎要把我的內臟從嗓子眼裡擠出來,我甚至聽到了自己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來啊!有本事你吃下去!”我在心裡咆哮,眼球充血。
就在那指尖距離我的天靈蓋不到三寸的瞬間,異變突生。
那隻巨大的金手突然僵住了。
緊接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水中炸響,像是無數生鏽的齒輪被強行卡死。
那些原本源源不斷輸送上去的“清白”能量,此刻變成了攜帶巨量“共罪”病毒的資料流,順著那些看不見的管道倒灌進了法相體內。
這就像是給一臺正在全速運轉的精密光刻機裡,突然灌進了一桶混著沙子的水泥。
“咔嚓——”
一聲巨響,即便是在水中也震耳欲聾。
玄寂法相那隻完美無瑕、象徵著無上佛法的掌心,竟然崩裂開了。
並沒有想象中的金光萬丈,從那裂縫裡噴湧而出的,是濃如墨汁的黑煙。
那幾道裂痕迅速蔓延,像是爬山虎一樣爬滿了整隻手掌,原本寶相莊嚴的“佛手”,瞬間變成了一隻佈滿凍瘡和壞疽的鬼手。
不僅如此,能量的逆流引發了連鎖反應。
池底那些原本祥和漂浮的光點,在徹底吸收了紙人的戾氣後,終於露出了獠牙。
它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清白”,而是化作了一個個只有拇指大小、卻面目猙獰的小人。
這些小人身上長滿了肉瘤般的怨氣,發瘋似地衝向池壁四周那十八尊羅漢雕像。
它們像是一群飢餓的行軍蟻,密密麻麻地攀附在雕像身上,瘋狂地啃噬、撕咬。
我眼睜睜看著距離我最近的一尊降龍羅漢雕像,原本慈眉善目的石刻面孔,在無數小人的撕扯下變得扭曲。
緊接著,兩行暗紅色的粘稠液體,順著雕像原本低垂的眼角緩緩流下。
那不是水,是血淚。
大師,您的雕像流血淚了,這算是工傷嗎?
水波劇烈激盪,我感覺自己像是在洗衣機裡的一隻襪子,被水流卷得暈頭轉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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