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像極了單反相機的紙紮玩意兒，鏡頭蓋確實正對著我。
甚至，在那一瞬間，我彷彿聽到了快門按下的“咔嚓”聲。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就在這一秒，那隻被我強行摺疊成千紙鶴的玄寂，終於反應過來了。
“吾乃……天道……豈可……受辱於……草木……竹石……”
斷斷續續的怒吼聲從紙鶴那扭曲的脖頸裡擠出來，聲浪夾雜著毀天滅地的威壓。
按照修仙界的常規邏輯，哪怕是渡劫期的大能，聽到這聲音也得當場震碎金丹。
可惜，這裡現在是我的手工課教室。
它越是憤怒地掙扎，身上那些由晶體摺痕構成的“關節”就越是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那種溼透了的厚紙板被強行撕開的聲音。
嗤啦——
一隻巨大的紙翅膀想扇動風暴，結果剛抬起來半米，就因為自重和浸泡了太多的罪孽（也就是墨水），直接從根部軟塌塌地斷裂，砸進了下方的深淵裡。
“省省吧，老兄。”
我的視網膜上跳出了它的材質分析報告：【吸水率：300%（嚴重受潮）】、【結構強度：D-（一戳就破）】。
“在扎紙匠的邏輯裡，受潮的紙，連擦屁股都嫌粘手，更別提殺人了。”
我甚至還有閒心在心裡給它配了個“悲傷蛙”的表情包。
【系統警告：人性剩餘清醒時間：0。】
那一聲冰冷的機械音，就像是午夜十二點的鐘聲，徹底敲碎了我也許還能搶救一下的幻想。
原本還能感受到的海水冰冷觸感，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死寂的乾燥。
視界徹底變了。
五彩斑斕的世界褪去了顏色，只剩下黑與白的線條。
白海棠不再是那個有血有肉的姑娘，在我的眼裡，她變成了一團高熱量的紅色資料流，外層包裹著極其複雜的、名為“悲傷”的波紋結構。
我想最後看一眼她的臉，但眼眶裡湧出的不再是視線，而是兩團漆黑的火焰。
這火沒有溫度，甚至有些凍人，它唯一的燃料就是我那已經被壓榨乾淨的理智。
緊接著，一團溫暖撞進了我的懷裡。
“李闕！李闕你說話啊！你別嚇我！”
那是白海棠。
她死死抱住我，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抱住最後一根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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