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英一屁股蹾在灶坑邊，哐噹一聲砸在地上，火星子四下迸濺。
“養你這麼大，餵你吃、供你穿、替你擦屎抹尿，現在倒好，反過頭來教訓親媽？真不如生下來就捂死算了！省得如今兩頭難做，裡外不是人！”
“真會趕您走。”
白檸兮語氣平得像口井。
“不是嚇唬，是真幹。明天天不亮，我就收拾包袱離開。”
柳英屁股剛挨著凳子沿兒。
“行啊！咱今兒就當街拉扯！讓左鄰右舍都睜大眼睛瞧瞧，你白檸兮是怎麼把親媽掃地出門的！”
“成啊。”
白檸兮眼皮都沒抬一下。
“待會兒吃完飯，您自己挑地方站。我都幫您吆喝。”
說著，她忽地扭過頭，眼尾一掀，目光涼津津地瞥她一眼。
“柴呢？點火啊。餓著肚子看熱鬧？那可真不頂飽，還得搭進去一肚子氣。”
柳英嘴一撇，腮幫子鼓著氣，一邊嘟囔一邊摸出火柴盒。
“真是倒了八輩子黴……親家家裡頭燒火做飯，還得我這當媽的上手！手生火嗆，煙燻得淚流滿面，誰心疼？誰遞塊帕子？”
“我沒欠您，您也沒欠我。”
白檸兮垂著眼，手腕一揚。
一把水靈靈的芹菜嘩啦甩進水盆。
“以後沒事，各走各路。您走南門，我走北巷。您上張家串門，我進李家借鹽。您信佛唸經，我照常買肉燉湯。井水不犯河水，連影子都不必碰著。”
“啥？”
柳英手一抖，火柴桿掉進灶灰裡，火星子倏地滅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白檸兮彎腰掬起一捧清水，衝淨香菜根鬚上的泥沙，動作從容不迫。
“白眼狼！不欠我？你身上這皮肉、骨頭、喘的氣，哪樣不是我十月懷胎的？這一筆賬，你活八輩子，寫八百張借條，也還不清！”
白檸兮轉身舀起一瓢清水。
嘩啦潑向菜籃，水流沖刷香菜葉脈。
她順手擰開水龍頭，嘩嘩聲蓋過門外狗吠。
“不聊這個了。您要是為錢來的，我真沒有。車票我給您撕了，免得您路上琢磨怎麼再回來。”
“沒有？他霍臨川的錢不也歸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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