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嗓子有點發緊。
“劉大力說了，拿五百塊，才肯把張麗放過去。”
“五百？！”
葉心儀猛地倒吸一口氣。
“你們家掏得起是掏得起，可這夠買半頭牛了！再說，她自個兒闖的禍，你湊什麼熱鬧？”
“舉報劉大力的事，我也摻了一腳。後來派出所上門調查，她一個人把事兒全認下了，連提都沒提我。”
他心裡一直硌得慌，當初對那孩子下手，本就不該。
那會兒氣頭上，腦子一熱就動了手，事後腸子都悔青了。
現在人扛著罪名，三個娃嗷嗷待哺……
他實在沒法當甩手掌櫃，更沒法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呵……你們倆是不是活在戲臺子上？劉大力能在村裡橫這麼些年，沒人動得了他，圖的是啥？鄉背後撐腰的到底是誰，你真以為自己拎著一筐雞蛋就敢往石頭上撞？你就憑一股子熱血衝上去，真以為他跟你講道理？”
王強垂著眼，盯著自己鞋尖上沾著的一小片泥。
葉心儀轉了轉手裡的水杯。
“實話跟你說，我現在手上沒這麼多現錢。爸媽那邊，我張不了這個嘴。他們剛給弟弟湊完彩禮，家裡賬上還欠著外債，我媽血壓高，藥費每月就小三百……我真開不了口。”
“兩百……再湊兩百就行。”
王強趕緊接上，聲音急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我這邊還能問老周借一百，李嬸答應幫著週轉五十……剩下的，我賣腳踏車、當手表，也湊得出來。”
“你信他？他盯上張麗那會兒，人姑娘耍了他一把，故意把舉報信抄成雙份！這時候忽然鬆口要錢，你真信他是來談生意的？怕是錢一遞過去，人進去，錢也打了水漂。”
王強沒吭氣，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褲縫，好半天才悶聲說：“可真要進去，三個娃咋辦，總不能讓他們跟著坐牢吧？”
“那你呢？”
她忽然抬眼，目光直直刺過來。
“啊？”
“你不是挺仗義嗎？既然替她扛事，怎麼不乾脆你自己頂上？”
“我真要是硬頂著不認，她帶著孩子往後咋活？再說，劉大力肯定也不會輕易放她一馬。”
王強抬起臉，直直地望向她。
早些年他挺喜歡葉心儀。
可兩家差距擺那兒，他壓根不敢多想。
有回特意起個大早，跑十里山路去鎮上割了半斤牛腱子，又翻出攢了半年的香料包，蹲在灶臺前燉了整整三個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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