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陽光落在手背上，她沒說話，只是把手覆了上來
法務的裁定下來那天，是週五。周澤拿著檔案走進林知夏辦公室，臉上難得帶了一點笑意：“知夏，過了。”
林知夏正在看二期供應商的最終名單，筆尖停了一下：“怎麼說？”
“8%合規。”周澤把裁定檔案放在她桌上，“法務認為聯合供貨模式確實比傳統模式風險高，協調費用在合理區間內。不過——”
“不過什麼？”
“增加了一條：需要引入第三方品控監督。每批貨除了霆夏自檢，還要由華瑞指定的第三方機構抽檢，費用從協調費裡出。”
林知夏低頭看檔案，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第三方抽檢，費用從8%裡出。這意味著陸霆驍的實際到手利潤又少了一塊。但他不會拒絕。她知道這是她能給他爭取到的最好結果——合規、透明、堵住所有人的嘴。
“通知霆夏貿易，下週一重新籤協議。”她說。
“好。”周澤轉身要走，又停住了，“知夏，審計那邊徹底結案了。小周的舉報不成立，副董事長那邊也沒再說什麼。”
“嗯。”
“你這段時間……辛苦了。”
林知夏沒說話，只是擺了擺手。周澤出去了。她拿起裁定檔案，翻到最後一頁，看著那個公章。然後她拿起手機，給陸霆驍發了一條訊息：“週一上午十點，三樓會議室。帶公章。”
週一上午，十點整。陸霆驍準時推開三樓會議室的門。林知夏己經在裡面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西裝，頭髮鬆鬆地挽著，幾縷碎髮垂在臉頰邊。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她半邊肩膀上。桌上擺著兩份重新列印的協議，旁邊放著公章和印泥。
“坐。”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陸霆驍坐下，拿起協議翻看。第三方品控監督條款加在第七頁，寫得清清楚楚。他看完，抬頭看她：“我沒意見。”
“那就籤。”
他拿出公章，在甲乙雙方的位置分別蓋了印。紅色的印泥在紙上洇開。簽完字，他把其中一份推到她面前。林知夏拿起協議，仔細看了他簽字的地方，然後也簽了自己的名字。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會議室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樓下園林裡鳥叫的聲音。她放下筆，看著對面的他。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給他整個人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他比三個月前瘦了一些，下頜線更清晰了，眼神里有種沉穩的東西，是三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陸總身上沒有的。
“陸霆驍。”她忽然開口。
“嗯？”
“你比以前成熟了。”
陸霆驍握著公章的手停住了。他抬起頭，看著她。陽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那你呢？”他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試探，“你有沒有比以前……更勇敢一點？”
林知夏愣住了。她的手指還搭在寫議上，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勇敢。這個詞像一根針，輕輕紮在她心上。三年前她不夠勇敢。她看著他一步步走向深淵，看著他傲慢、固執、聽不進任何勸，她選擇了離開。不是因為她不愛了，是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留住一個己經迷失的人。
現在呢？她敢在招標會上說“我選他”，敢在審計面前承認他們的關係，敢把3%改成8%然後扛下所有質疑。這算不算勇敢？她不知道。她只是看著他，喉嚨微微發緊，說不出話來。
窗外一陣風吹過來，窗簾輕輕揚起。陽光在桌面上挪了一寸，正好照在她和他手指間那片狹小的空隙上。然後她做了一個自己都沒想到的動作。她的手，輕輕覆在了他的手上。不是握，不是抓，只是手掌貼著手背，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陸霆驍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他沒有動。沒有反握，沒有抽回，只是讓那隻手安靜地覆在那裡，感受她掌心的溫度和脈搏的跳動。兩人都沒有說話。陽光在桌面上慢慢移動，從協議上移到公章上，再移到兩人交疊的手上。林知夏的手很小，指尖有些涼。陸霆驍的手很大，手背上有一道淺淺的疤——是以前在加工廠搬貨時劃的。她用拇指輕輕碰了一下那道疤。然後她收回了手。
“協議我讓周澤跟進。”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二期第一批貨，下個月十五號之前出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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