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日內瓦湖的最後一盤棋
日內瓦湖,下午西點。
風從阿爾卑斯山那邊吹過來,帶著雪水的味道。湖面灰藍色,浪不大,一下一下拍著堤岸,像誰在敲一扇關了三十年的門。
林知夏站在湖邊長椅後面,手指凍得發麻。
蘇婉坐在長椅上。她換回了三十年前的樣子——不,是沈曼的樣子。金絲眼鏡,黑色職業套裝,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她面前放著那個金屬盒,盒蓋開著,裡面是一份份檔案,鋪在長椅上,被風吹得嘩嘩響。
“知夏。”她沒回頭,聲音很輕,“你比你爸高了一點。”
林知夏的腳釘在地上。
“媽。”
這個字從嘴裡出來,像吞了一塊冰。
蘇婉轉過頭。她的臉還是沈曼的臉,但眼神是蘇婉的——疲憊的,決絕的,像一盞熬幹了油的燈。
“霆驍。你也來了。”她笑了笑,“我猜你會來。你從來沒讓我失望過。”
陸霆驍站在林知夏身後一步,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按著槍。他的臉色還是白,傷口剛縫合,但站得很穩。
“你騙了我們所有人。”林知夏說。聲音不抖,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對。”蘇婉點頭,“我騙了你爸,騙了趙國邦,騙了陸建民,騙了霆驍,騙了穆勒,騙了全世界。但我最對不起的,是你。”
她拿起長椅上的一份檔案,遞給林知夏。
“暗河的全部資產。瑞士三十億,開曼群島的信託,新加坡的賬戶,京城的地產——所有陸建民和趙國邦用暗河洗出去的錢,都在這裡。密碼是你第一次來例假的日期。我昨晚轉給你了。”
林知夏沒接。她的手在抖。
“為什麼?”
“因為你是暗河唯一的合法繼承人。”蘇婉的聲音很平,“我建立暗河,是為了讓被財閥欺壓的人有地方說話。後來它變了,變成了陸建民和趙國邦的洗錢工具。我跑了,躲了三十年,但我沒放棄。我讓你查下去,讓你去蘇黎世,讓你面對趙國邦——不是為了折磨你。是為了讓你親手把暗河拿回來。”
“你讓我以為我愛上我哥。”
“我以為趙國邦的報告是真的。”蘇婉的眼神暗了下去,“我沒想到他會做到那種程度。他用了我的基因樣本,偽造了你的身世。他想讓你和霆驍互相折磨,然後在他面前崩潰。但我及時找到了真報告。你們是乾淨的。”
“你為什麼不早說?”
“因為早說了,你們不會信。只有經歷過,才會信。”蘇婉站起來,面對湖面,“我讓你經歷離婚、熱搜、假DNA、父親死亡錄影、金庫密碼、教堂炸彈、老廠區對決——每一步都是我設計的。我讓你疼,讓你怕,讓你恨。因為不疼,你長不大。不長大,你守不住華瑞,也守不住你自己。”
她轉過身,看著林知夏。
“現在你長大了。你凍結了趙國邦的賬戶,你讓陸建民認罪,你拆了暗河的根。你贏了。”
林知夏的眼淚掉下來。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憤怒。三十年的欺騙,三十年的棋局,她是被擺佈的棋子,也是被磨利的刀。
“你憑什麼?”她的聲音啞了,“你憑什麼決定我的人生?你憑什麼讓我以為我爸是火災死的?你憑什麼讓我愛上霆驍又以為他是我哥?你憑什麼——”
“因為我沒得選。”蘇婉打斷她。聲音不大,但像刀一樣鋒利。“我被趙國邦追了三十年。我被陸建民利用了三十年。我躲在沈曼的身份裡,不敢見你,不敢抱你,不敢說一句“我是你媽”。我只能看著你長大,看著你嫁人,看著你離婚,看著你一個人扛所有的事。你以為我想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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