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節度使府派出數十隊幹練書吏,分赴各州,會同當地官員,將核查好的資產清單張榜公佈。各州城門,一夜之間貼滿了密密麻麻的榜單。
越州,趙氏府邸。
趙氏族長趙明遠端坐主位,兩側坐著族中幾位輩分高的長輩,以及幾個掌管族務的嫡系子弟。
氣氛沉悶。
沉默了許久,終於有人忍不住開口了。
說話的是趙明遠的侄子趙元昌。
“叔父,十萬兩!整整十萬兩!”
“咱們趙氏雖說有些家底,可一下子抽走十萬兩,家裡的現銀怕是要見底了!”
趙明遠沒有說什麼,面色沉靜,只是端起茶盞,慢慢吹了吹浮沫。
一長輩也是嘆氣。
“明遠啊,元昌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咱們趙家在越州紮根百年,歷代積累的家業不容易。這十萬兩銀子交出去,雖說傷不了根本,可到底也是傷筋動骨的事。你就那麼幹脆地在校場上應下來了,也不跟族裡商量商量.....”
趙明遠放下茶盞,抬眼看向那位族老,語氣平淡:“三叔的意思是,我當時不該答應?”
“我不是那個意思....”
三叔被他一盯,氣勢先弱了幾分,含糊道,“我只是覺得,或許可以再觀望觀望,看看別家怎麼說。”
“觀望?”
趙明遠輕輕笑了一聲,“三叔,你今日也在校場上站著,李延宗是怎麼死的,你應該看得清清楚楚。”
“江裴今日在校場上殺李延宗,當著全城百姓的面凌遲處死,又逼著我們這些大族去觀刑,你以為他只是為了殺一個李延宗?”
“他是殺給我們看的。”
“李延宗是刺史,一方封疆大吏,他說殺就殺了。咱們趙家再有錢,也不過是一介商賈,還算不上士族之列,他若要動我們,需要什麼理由?隨便安一個‘通敵’‘資匪’的罪名,便能抄家滅族。到那時候,別說十萬兩,整個趙家百年基業,都得充入他的府庫。”
另一個一直沉默的長輩開口了,是趙明遠的二弟趙明義,性情穩重,平日裡很少說話,但在族中頗有威望。
“大哥,你的意思是,這銀子非交不可?”
趙明遠點了點頭:“非交不可。”
“不但要交,還要交得痛快,交得心甘情願,不能讓江裴覺得咱們趙家有任何不滿。”
趙明義皺了皺眉:“大哥是擔心江裴會秋後算賬?”
趙明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負手走到堂前,望著庭院中那棵百年銀杏,枯葉飄零,滿地金黃。
“你們以為,江裴搞這個護境捐,只是為了銀子?”
他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銀子沒了可以再掙,可若是人沒了,那就什麼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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