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華年代:從1910開始種蘋果》第24章 晨別與父憂(2)

作者:九黎提督·12天前

郭永華沒說話。他知道父親的擔憂。李夫子此去,吉凶難料。他選擇的道路,在這個時代,往往與危險相伴。

父子倆默默站了一會兒,直到村莊裡響起第一聲雞鳴,炊煙開始嫋嫋升起,新的一天真正開始了。郭秉誠才道:“回去吧。你娘該找我們吃飯了。”

回去的路上,郭秉誠沉默半晌,忽然問道:“李夫子……臨走前,可曾單獨與你說過什麼?贈予你什麼?”

郭永華心念電轉。

李夫子贈書,尤其是那本手抄冊,關係重大,絕不能如實相告。但完全否認,以父親的精明和對李夫子的瞭解,恐怕也不信。他需要給出一個合情合理、又能讓父親安心的解釋。

“李夫子……囑咐孩兒用功讀書,不可懈怠。贈了孩兒一套《海國圖志》,說是讓孩兒知曉世界之大,莫做井底之蛙。”郭永華斟酌著說道,略去了那本手抄冊和大部分談話內容。

郭秉誠腳步頓了頓。

《海國圖志》他聽過,是本講外洋地理風物的書,雖有些“奇談怪論”,但終究是正經書籍,讓兒子開闊眼界也無不可。他看了兒子一眼,見孩子眼神清澈,並無躲閃,心下稍安,但那份隱隱的憂慮並未完全散去。

“李夫子學問淵博,心懷天下,贈你書,是盼你成才。”郭秉誠緩緩道,語氣嚴肅起來,“只是永華,你需記住,讀書明理,首要的是立身正,心思定。外頭的世界很大,思潮很雜,有像李夫子這般真心為國為民的君子,也有那等以新奇言論蠱惑人心、行險僥倖的狂徒。你年紀尚小,根基未牢,萬不可被些激烈偏頗之言亂了心性,誤入歧途。那些書,你可以看,但需帶著腦子看,帶著咱郭家詩禮傳家的根本去看。明白嗎?”

這是告誡,也是劃下底線。

郭秉誠允許兒子接觸新知識,但絕不允許兒子被“危險思想”沾染,走上李仲愷那種可能“離經叛道”、“以身犯險”的道路。

這是一種父親對幼子本能的保護,也是一種傳統士紳對不可控未來的深深戒備。

“孩兒明白。”郭永華垂首應道,“父親放心,孩兒曉得輕重。李夫子贈書,是望孩兒多學多思,立身報國。孩兒定當謹記父親教誨,以聖賢道理為根基,以格致實學為輔助,踏實向學,不務虛言,不行險事。”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表達了對李夫子贈書的感恩,又完全契合了父親的期望,將“立身報國”定位在“踏實向學”的框架內。

郭秉誠聽了,臉色終於緩和下來,點了點頭:“你明白就好。李夫子這一走,這蒙館怕是真要散了。往後你的功課……為父再多費些心,或打聽打聽,看鎮上、縣裡有無合適的新學堂。”

“是,有勞父親費心。”

談話間,已到了家門前。

林淑珍正站在門口張望,見父子倆回來,鬆了口氣:“一大早就不見人影,飯都好了。快進來吃吧,永懷都等急了。”

飯桌上,郭永懷聽說李夫子真的走了,小嘴一癟,眼圈又紅了,飯也吃得沒精打采。

林淑珍心疼,又不好多說,只是不住給他夾菜。郭秉誠沉著臉吃飯,不知在想什麼。

郭永華則安靜地吃著,腦海裡卻不斷回放著昨夜祠堂對話的每一個細節,和李夫子晨霧中遠去的身影。

他知道,從今天起,那個在舊祠堂裡為他推開一扇扇窗戶、指引他看向星空與遠方的青衫夫子,真的成了遠去的背影。

前方的路,需要他自己去觀察,去判斷,去選擇,去走了。

但他並不害怕,也不迷茫。懷揣著那幾本沉甸甸的書,銘記著那番鄭重的囑託,感受著肩頭那份無形的重量,他心中反而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與堅定。

路在腳下。而光,已在心中點燃。

晨光徹底驅散了霧氣,照亮了郭家莊的屋舍田野,也透過窗欞,照進西廂房,落在炕櫃那把古老的銅鎖上。

鎖下,那些註定要影響一個孩子、甚至更深遠未來的書冊,正靜靜躺著,等待著被再次開啟、被仔細閱讀、被深深思考的那一刻。

而那個年僅六歲、卻已歷經“驚蟄”、擎過“微火”、見證“離別”、接過“火種”的孩子,他的人生,他的時代,才剛剛拉開真正波瀾壯闊的序幕。

。空天的遠更、高更向飛,著旋盤,葉落的凋早片幾起捲,院庭過掠風秋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