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華年代:從1910開始種蘋果》第69章 九眼橋畔(2)

作者:九黎提督·8小時前

在綿州城邊租個整院不過七八塊。

但他臉上不動聲色,為難道:“掌櫃的,這價……能否再商量?我們一家老小,出門在外不易,只是暫住些時日……”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最終以每月十二塊大洋,先付三個月定金的價格,租下了後院那個所謂的“小院”。

院子確實不大,正房三間低矮潮溼,廂房更是破舊,灶間是露天搭的草棚,水井倒是有一口,但井繩都快磨斷了。

唯一的好處是,院子有堵一人多高的、塌了半邊的土牆與旁邊的大雜院隔開,相對獨立,院門一關,自成天地。

安頓的過程又是一番折騰。

院子許久無人居住,積滿了灰塵和蛛網,房頂漏雨,牆壁透風。林淑珍、蘇王氏、翠兒和蘇婉寧立刻動手打掃。

陳石頭、郭永懷則帶著趙大膀子、黑娃他們,修補屋頂,加固院牆,清理水井。郭秉誠和顧憲和兩家男丁,也幫著歸置所剩無幾的行李。顧念書這個書生,也挽起袖子,做些力所能及的輕活。

一直忙活到天色擦黑,院子裡才勉強有了點能住人的樣子。

點燃了帶來的、最後一點燈油,昏暗的光線照亮了家徒四壁的房間和眾人疲憊不堪的臉。

晚飯是蘇婉寧和翠兒用新買的糙米和房東劉掌櫃那兒高價買來的、蔫巴巴的青菜,煮的一鍋菜粥。

就著綿州帶來的最後一點鹹菜,眾人默默吃著。

“這地方……比豐谷鎮差遠了。”林淑珍看著碗裡清湯寡水的粥,又看看四面漏風的牆壁,忍不住低聲抱怨,“永華,咱們非得住這兒嗎?就不能找個……像樣點的地方?”

蘇王氏也輕輕嘆了口氣,沒說話,但眼神里也是同樣的疑問。這一路擔驚受怕,好不容易到了成都,沒想到落腳在這麼個腌臢地方。

郭秉誠咳嗽兩聲,放下碗,看著小兒子:“永華,你娘說得也有道理。咱們雖然不寬裕,但也不至於……”

他一路行來,早已將家中財政大權和對外的決斷權,不知不覺交給了這個年幼卻異常可靠的兒子,此刻也只是提出疑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郭永華身上。就連正在狼吞虎嚥的郭永懷,也放慢了動作,看向弟弟。

郭永華慢慢喝完了碗裡的粥,擦了擦嘴,目光平靜地掃過父母、蘇嬸嬸,以及陳石頭、顧憲和等核心成員,緩緩開口:“爹,娘,蘇嬸嬸,還有各位叔伯兄弟,這一路,咱們怎麼過來的,大家都清楚。能活著走到成都,是老天爺開眼,也是咱們自己拼了命。成都,是來了,可咱們是來做什麼的?”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咱們不是來享福的,是來找一條能長久活下去、能把根重新紮下去的路的。城裡是繁華,是安逸,可那裡眼睛也多,規矩也多,盤查更嚴。咱們這一大家子,口音不對,來歷不明,還帶著不能見光的東西,住進城裡,就像羊進了狼群,周圍全是眼睛盯著,稍有風吹草動,就可能惹來滅頂之災。”

他指了指窗外的夜色:“這裡,是髒,是亂,是不像樣。可這裡也有這裡的好處。魚龍混雜,三教九流都有,反而容易隱藏。靠近碼頭,訊息靈通,市井百態,看得真切。租金便宜,能省下錢來做更重要的事。咱們現在最需要的,不是舒服的房子,而是不引人注意,是能悄悄觀察、悄悄打聽、悄悄準備的時間和空間。”

他看向林淑珍和蘇王氏,語氣溫和但堅定:“娘,蘇嬸嬸,我知道這裡委屈你們了。但請你們信我,這只是暫時的。咱們先在這裡穩住,把情況摸清楚,把該準備的準備好。等咱們手裡有了更多的本錢,摸清了這裡的門道,站穩了腳跟,再找更好的地方不遲。現在圖一時舒服,萬一惹來麻煩,咱們這一路的苦,可就白吃了。”

他又看向郭永懷和陳石頭:“哥,石頭哥,從明天起,你們的任務就是學。學這裡的四川話,不需要多標準,但至少要能聽懂日常的,能簡單交流。多去茶館、碼頭、集市上轉轉,聽人聊天,看人做事,但少說話,別惹事。重點是弄清楚,這九眼橋一帶,誰是地頭蛇,誰說話管用,做哪行生意賺錢,又有什麼忌諱。顧先生,顧兄,”他轉向顧憲和與顧念書,“你們是讀書人,見識廣,心思細。麻煩你們,多留意市面上流通的報紙、刊物,聽聽茶館裡讀書人、生意人對時局的議論,看看這成都的官場、學界、商界,大概是個什麼光景。”

最後,他看向蘇婉寧:“婉寧妹妹,內務和採買,就多辛苦你和我娘、蘇嬸嬸、翠兒姐了。買東西儘量去固定的、看起來老實的小攤販,別露富,也別與人爭執。留意一下附近街坊都是做什麼的,有沒有需要注意的。”

一番話,條理分明,將每個人接下來的任務和注意事項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沒有抱怨環境的惡劣,只有冷靜務實的分析和部署。

眾人聽著,心中的那點不滿和彷徨,漸漸被一種“有事可做”、“方向明確”的踏實感所取代。連林淑珍和蘇王氏,也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郭永懷更是用力一拍大腿:“永華說得對!俺明天就去茶館‘操’(學)四川話!不就是‘格老子’、‘瓜娃子’嘛,俺學得快!”

陳石頭也咧了咧嘴:“打聽事俺在行!永華你放心,保管把這一畝三分地摸得門兒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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