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人力研磨的細度不均勻,影響成品質量。
與此同時,隨著天氣轉冷,蚊香需求下降,但郭永華並未放棄對“牙粉”的研製。
他從本地藥鋪收購了一些薄荷、冰片、食鹽、石膏等原料,試驗配方,發現效果尚可,但同樣卡在了原料研磨的細度上——牙粉需要極其細膩的粉末,人力幾乎難以達到理想標準。
必須找到一種更強大、更持久、也更均勻的動力,來替代人力完成這些繁重、重複且要求精度的粗加工環節。
郭永華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水力。
這是中國古代早已廣泛應用(如水磨、水排),但在瀘州本地民間小作坊中並不常見的動力源。
尤其是要驅動不止一臺裝置(他設想中至少要有石磨和錘搗裝置),需要一套簡單的齒輪或皮帶傳動系統。
這個想法,在他於一個寒冷的夜晚,向趙鐵頭、錢師傅、郭永懷、蘇婉寧等核心成員和盤托出時,引起了巨大的震動和爭議。
“用水力?像水車那樣?”郭永懷眼睛瞪得溜圓,“那得弄多大個水輪?咱們這小胳膊小腿的,能弄成?”
“永華,這可不是做幾個模子、打幾件鐵器那麼簡單。”
連一向支援他的蘇婉寧也表示了擔憂,
“要挖渠,要築壩(哪怕是臨時的),要立水輪,還要弄那些齒輪、皮帶……咱們誰懂這個?萬一搞不成,白費錢不說,會不會有危險?”
趙鐵頭卻聽得眼睛發亮,搓著大手:“水輪帶動齒輪?再用齒輪或者皮帶傳到石磨上?嘿!這主意帶勁!郭小掌櫃,你要是信得過我老趙,這水輪和鐵件的活,我包了!不就是打幾個大齒輪、做幾根傳動軸嗎?比給你打那些小玩意過癮多了!”
錢師傅也捻著鬍鬚,沉吟道:“水力驅動,古已有之。但要將力分傳到不同器械上,且要穩定,這木結構的基座和傳動箱,需得極其牢固,榫卯絲毫不能有差。老夫……倒是可以試試。”
顧憲和先生得知後,沉默良久,嘆道:“《天工開物》有載,‘水碓之法,唯江西、湖廣等處盛行’。不想永華小友,竟欲在這瀘州江畔,效古人之智,開一新局。此舉若成,於生產大有裨益,更可窺見‘格致之學’應用於實業之妙。然工程非小,耗費頗巨,需慎之又慎。”
最終,在郭永華的堅持和詳細規劃(他畫出了簡易的原理圖和佈局圖)下,加上趙鐵頭、錢師傅兩位技術核心的支援,這個大膽的計劃被敲定下來。
郭永華動用了“永華昌”近半的流動資金,用於採購木料、鐵料、石料和支付匠人、勞力工錢。
郭秉誠雖然心疼,但看到兒子那不容置疑的堅定和趙、錢二位師傅的認可,也咬牙點了頭。
於是,便有了這臘月寒風中,沱江河灣荒院裡這番熱火朝天的景象。
這不僅僅是在修建一個作坊,更像是在進行一場小心翼翼的、結合了古老智慧與超前構想的“工業試驗”。
“鐵頭叔,左邊那個石墩,再往江邊方向挪半寸!對,就半寸!軸心一定要對準未來水輪的中心位置!”
郭永華跳下土坎,跑到趙鐵頭那邊,指著石墩喊道。
“曉得了!娃娃你眼神真毒!差這麼點都看得出!”趙鐵頭佩服地豎起大拇指,招呼徒弟們重新調整。
“永懷哥,引水渠下游的出水口,坡度再加大一點,不然回水不暢,容易淤積!”郭永華又跑到挖掘現場。
“成!俺再挖深點!”郭永懷抹了把汗,掄起鎬頭繼續幹。
“錢師傅,您看這傳動箱的底座,是不是再加兩根斜撐?我怕水輪啟動時震動太大。”郭永華轉向木工區。
錢師傅眯著眼看了看,點點頭:“有理。啞巴,去把那兩根剩下的柏木料拿來。”
眾人各司其職,緊張而有序。雖然寒風刺骨,但每個人心中都彷彿燒著一團火,那是對創造新事物、克服困難、見證奇蹟的渴望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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