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華年代:從1910開始種蘋果》第142章 信(1)

作者:九黎提督·2小時前

“吾弟自幼聰穎,心志高遠,常懷實業救國、技術興邦之念。自膠東至瀘州,自瀘州至北平,白手起家,創‘永華昌’之基業,收攏人才,購置機器,窺探時局,預警國難,凡此種種,雖於大局或如螳臂當車,然其心可憫,其志可嘉,絕非‘無用’、‘廢物’可言!

縱有挫折,亦是探索之路所必經。然,弟近日之態,是將一時一地、一人一事之挫敗,等同於畢生追求之全然否定,是因噎廢食,是全盤推翻!

此等心性,豈是成大事者所應為?若因懼風雨而永不播種,因畏失敗而永不嘗試,則理想何在?希望何存?此其三謬也。”

兄長肯定了他過去的努力和價值,明確反對他將婉寧失蹤的悲劇與他整個人的價值、與他過去的追求全盤否定。

這是在嘗試修復他破碎的自我認知,為他重新“站立”尋找一個支點——你並非一無是處,你的理想和過去的努力,並非錯誤。

郭永華的視線有些模糊,他眨了眨眼,信紙上的字跡似乎在水光中晃動。

兄長的聲音,透過紙面,彷彿在他耳邊響起,冷靜,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看到了信中提到的“蘋果樹”——那是很久以前,他在瀘州和大哥閒聊時說過的一個比喻,說“永華昌”就像在荒地上種下的蘋果樹苗,雖然現在還小,但細心栽培,將來或許能結出果子,為路過的人提供一點陰涼和解渴的可能。他沒想到,大哥還記得。

“誠如弟所言,吾輩所為,不過是在荒地播下幾粒種子,期待他日能成蔭。然,今日之國,非僅一隅之荒地,乃是颶風席捲、烈焰燎原之危原!

我等所種之‘蘋果樹’,其根鬚可能深入足以抵禦狂風?其枝幹可能粗壯到不懼野火?其所結之零星果實,可能滋養萬千饑民?”

兄長的筆鋒陡然一轉,從對他個人的剖析,轉向了更宏大、更嚴峻的詰問。

“東北之失,已血淋淋證明,若無強大之國力為後盾,若無先進之工業為筋骨,若無嚴密之組織為脈絡,若無清醒之民智為靈魂,則任何個人的、區域性的、改良式的努力,在真正的侵略鐵騎與戰爭機器面前,皆如沙上堡壘,潮至即潰!

吾弟在瀘州所置機器,所聘工匠,在北平所設耳目,所交人脈,於國之大勢,不過杯水車薪,於未來之戰禍,恐難堪大用!”

這話說得如此直接,甚至有些殘酷,完全撕破了郭永華心中那點關於“儲存火種”、“實業救國”的、帶有自我安慰色彩的幻想。

兄長在告訴他:你做的那些,方向或許沒錯,但規模太小,層次太低,根本不足以應對這個國家即將面臨的、更殘酷的挑戰。

“然,此非意味著吾輩當束手待斃,坐視山河淪喪!”

信中的語氣陡然變得激昂,力透紙背,

“正因知其不足,正因見其差距,吾輩更應奮起直追!非追一時一地之得失,乃追其根本——追彼能造堅船利炮、能產鋼鐵洪流、能育科學人才、能成現代國家之‘體系’與‘根本’!”

“體系”、“根本”,這兩個詞,像兩道強烈的閃電,驟然劈開了郭永華腦海中那團糾纏不清的、被痛苦和自責充斥的混沌!

他渾身一震,捏著信紙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眼睛死死盯住這兩個詞,以及緊隨其後、更加振聾發聵的段落——

“弟嘗言欲‘出洋’,觀世界之先進,學救國之真知。兄當時只道是少年意氣,開闊眼界。今時今日,兄方悟此念之深意,之迫切!閉門造車,終是徒勞;拾人牙慧,難成大器。

若真想讓我華夏將來能有自己的、不遜於列強的‘蘋果園’,乃至能抵禦風雷的‘森林’,吾弟,”

郭永懷的筆跡在這裡微微一頓,墨跡似乎更深了些,彷彿傾注了全部的情感與期望,

“你是否該暫時放下這株風雨中飄搖的、尚在幼苗期的‘蘋果樹’,走出這困頓你的斗室與心牢,親自去那能長出參天大樹的土地上看一看,去看一看,那些真正的、能夠蔭庇一國、支撐文明的參天巨木,它們的根系是如何深入大地,它們的枝幹是如何對抗風雨,它們的成長,究竟需要什麼樣的陽光、雨露、土壤與漫長的時光?!”

“你是否該去看看,真正的參天大樹,是怎麼長成的?!”

最後這一問,如同一記蓄力已久的、沉重無比的洪鐘,狠狠地、毫無保留地撞在郭永華那封閉已久、幾近死去的心扉之上!

“轟——!”

郭永華的腦海中,彷彿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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