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一塊蘋果派，咬了一口，香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你父親工廠的具體問題，除了裝配線平衡，還有別的嗎？比如質量問題，或者裝置維護？”
“有！可多了！”
湯姆立刻打開了話匣子，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他父親工廠裡的種種“糟心事”：老舊的機床經常出故障，維修又貴又慢；採購的鋼材批次不同，硬度有差異，導致加工引數要不斷調整，廢品率高；
熟練工人難招，招來的新手培訓慢，效率低還老出錯；訂單不穩定，忙的時候加班加點還做不完，閒的時候工人沒活幹，又不敢輕易裁員……
郭永華認真地聽著，不時提出一兩個問題。
湯姆的描述雖然瑣碎，但非常真實，生動地勾勒出一家典型美國小型機加工廠在大蕭條背景下的生存圖景：技術老化、管理粗放、市場波動、人力成本壓力……
這些問題，與他在布萊克教授專案中分析的資料，與前世瞭解到的許多中小製造企業的困境，何其相似。
這讓他更加確信，自己正在學習和思考的這套東西，雖然還比較初步，但方向是對的，是有現實意義的。
“對了，”
湯姆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說，
“我聽說，布萊克教授好像在和幾個教授，還有商學院的人，籌劃搞一個什麼……‘工業生產率研討會’，好像是跟什麼基金會合作，想研究怎麼幫本地工廠提高效率，渡過難關。不過還只是傳言，不太確定。如果你能透過我爸爸的工廠做出點成績，說不定能被邀請參加呢！那裡面可都是真正管事的教授和企業家！”
工業生產率研討會？
郭永華心中一動。
這聽起來像是一個將學術界與產業界連線起來的平臺，正是他目前最需要接觸的。
如果能參與進去，不僅能接觸到最前沿的實踐問題，還能結識本地工業界的人脈，甚至可能為未來的計劃找到切入點。
“謝謝你告訴我這個，湯姆。”郭永華真誠地說，“不管能不能參加，能去你父親的工廠看看，已經是非常寶貴的機會了。”
“應該我謝謝你！”湯姆真誠地說，
“你幫我那麼多，還願意幫我爸爸的工廠。說實話，看到我爸每天愁眉苦臉，頭髮都白了好多，我心裡也不好受。如果……如果真的能有點用，那就太好了。”
這個平時大大咧咧的工科宅男，說到父親和家裡的工廠，眼神里流露出深切的擔憂和一種渴望分擔責任的神情。
郭永華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什麼。
這一刻，他看到的不僅僅是一個熱心腸的同學，一個可以提供實踐機會的“視窗”，更是一個在時代重壓下努力掙扎的普通美國家庭，一個兒子對父親深沉的愛與責任。
這種情感，超越了國界和種族。
又聊了一會兒T的趣聞和課業，湯姆告辭離開，說是要趕回宿舍完成一份機械設計的大作業。
臨走前，他再次叮囑郭永華一定要和布萊克教授商量去工廠的事，並約好下週一等訊息。
湯姆走後，房間裡恢復了安靜。陽光西斜，將窗欞的影子拉長。
郭永華坐在書桌前，沒有立刻去看論文，而是慢慢咀嚼著湯姆帶來的資訊。
“天才中國學生”的名聲，是一把雙刃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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