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週,郭永華沒有立即返回波士頓。
他坐鎮紐約,與周明軒、陳石頭一起,馬不停蹄地開始了構建“紐約前哨”和打通採購轉運渠道的工作。
首要任務,是物色一個更合適的據點。
他們現在這個地方過於臨時,也不夠安全。透過卡森那位可靠的猶太律師塞繆爾·艾布拉姆森先生,他們很快找到了幾個備選地點。
最終,他們選擇了位於布魯克林區靠近碼頭、但並非核心區域的一棟不起眼的四層磚混結構倉庫的頂層。
這裡原本是一個義大利裔小商人堆放皮革邊角料的倉庫,因為生意蕭條而閒置。
倉庫結構堅固,只有前後兩個樓梯通道,頂層視野開闊,易於警戒。
更重要的是,它有一個獨立的、不顯眼的貨運電梯和後門,方便貨物進出而不引人注目。
周圍環境混雜,小型加工廠、貨棧、移民公寓林立,各色人等往來,他們這樣幾個“東方商人”偶爾出現,並不突兀。
在塞繆爾律師的協助下,他們以一家新註冊的、股東背景模糊的“遠東貿易公司”的名義,租下了整個頂層,並簽訂了一份長期租約,價格低廉。
郭永華親自設計了內部的改造:用厚實的隔斷分割出生活區、辦公區、小型資料室和儲物區。
辦公區配備了必要的桌椅、檔案櫃、一臺更新的打字機,以及至關重要的——一臺經過特殊除錯、可以相對安全地接收特定波段加密資訊的收音機(這個時代還沒有普及的證券行情即時報價機,但可以透過收音機收聽一些財經資訊廣播,更重要的是接收約定好的簡單訊號)。
生活區則力求簡單實用,儲備了足夠的食物、水和一些應急物資。
儲物區暫時空置,為將來可能存放的敏感物品做準備。
改造工程由塞繆爾律師介紹的、一家信譽良好的小型建築公司完成,工人都是可靠的熟手,且被要求籤署了簡單的保密協議。
陳石頭全程監工,確保沒有留下任何安全隱患或後門。
短短一週多時間,一個隱蔽、安全、功能基本齊全的據點便初步成型。郭永華將其命名為“七號倉庫”,一個毫不引人注目的名字。
與此同時,採購和轉運渠道的建立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這件事主要由陳石頭負責,侯小七協助,郭永華和周明軒在背後提供資金和方向指導。
採購相對容易。
大蕭條的深淵裡,無數工廠倒閉、裝置閒置、物資被廉價拋售。陳石頭透過塞繆爾律師的關係,聯絡上了幾個專門處理破產工廠資產清算的經紀人和二手裝置商。
這些人手裡有大量“白菜價”的工業品資訊。郭永華那份清單上的東西,除了少數高精尖或受出口管制的,大部分都能找到貨源,而且價格低得令人咋舌——一臺八成新的辛辛那提小型通用車床,價格可能只有其新機器時的十分之一甚至更低;一整套完好的德國產精密量具,被當作普通舊貨處理;大量過期的技術期刊、工程手冊、專利檔案,更是被當成廢紙,按磅出售。
難點在於篩選、檢驗、議價,以及最關鍵的——運輸。
直接購買、打包、找船運回中國,在1932年的環境下,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中國局勢動盪,海關檢查嚴格(尤其對可能用於軍事的工業裝置),沿途運輸風險高,且如此集中的採購行為本身就容易引起注意。必須透過更加迂迴、隱蔽的第三方渠道。
塞繆爾律師再次發揮了關鍵作用。
他透過自己的關係網路,聯絡上了一位信譽良好的希臘裔航運經紀人,尼古拉斯·帕帕多普洛斯。
帕帕多普洛斯先生五十多歲,身材矮胖,笑容可掬,擁有一家小型的航運代理公司,主要經營美國東海岸到加勒比海、南美北部的短途航線,但也與一些跑遠東航線的散貨船船長有聯絡。
更重要的是,他“懂得規矩”,只要佣金給足,不問貨物具體是什麼,也不問最終去向,能幫忙處理檔案,甚至“安排”一些特殊的裝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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