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別信電視劇,我來講真的》第22章 蘇定方(中)——二百破幾萬隻是個開始(1)

作者:劉庄的二姐·17小時前

列位看官,上回咱說蘇定方十五歲第一仗,槊捅進去,人站起來了。

那一仗打完,他爹蘇邕看著他渾身是血走回來,沒誇他,只說了一句:“把槊擦乾淨。”蘇定方蹲在河邊擦了一下午,槊杆上的血泡軟了又硬了,硬了又被他搓下來,河水染紅了一片,流走了又變清。他蹲在那兒,手指頭凍得發白。

那之後的日子,他跟著他爹打了大大小小几十仗。他爹的兵從幾百人擴到幾千人,蘇定方從那個被人問“斷奶了沒”的小孩兒,變成了前鋒營裡衝得最靠前的那個。他爹跟他說過一句話——打仗這回事,第一刀捅出去了,後面的事就簡單了。蘇定方當時沒聽懂,後來打多了就懂了。戰場上最怕的不是刀,是猶豫。只要你不猶豫,你就能比別人多活一會兒。

到了永徽六年,他爹早就沒了。蘇定方自己也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將了。他接到朝廷的旨意——突厥都瞞反了,帶了幾萬騎兵,在西北鬧得兇。

蘇定方點了一千兵。是騎兵。他站在校場上,從排頭看到排尾,一千人齊刷刷地坐在馬上,鐵甲泛著青灰色。他沒什麼動員的話說,翻身上馬,把手往前一伸,攥著韁繩往北一指,說:“走。”一千人跟著他出了營。

他們是夜裡到的突厥大營外圍。斥候回來報,都曼的大營比想象中大,篝火連成一片,肉眼估摸著至少兩萬多人。蘇定方的副將湊過來壓低聲音:“都督,一千對兩萬,咱們等天亮再打還是等援軍?”蘇定方沒回頭,蹲在一道土坎後面看著遠處的火光,說了一句話:“他現在在睡覺,天亮了他就醒了。”

他讓手下兵把馬蹄全裹上布,刀不出鞘,槊橫著放,不能碰出響聲。一千騎摸到突厥大營邊上的時候,風是從北往南刮的,正好把他們的氣味帶到了營地上風口,蘇定方的馬打了個響鼻,他伸手按住馬脖子,馬的鼻息在他手心裡悶住了。

然後他拔刀了。刀面映了一下火光,然後滅了。他往前一指,一千匹馬同時動了起來。馬蹄上的布在幾步之內就被踩爛了,但那時候已經不需要藏了。突厥大營邊上守夜的三個人看見黑暗中湧出一片影子,張嘴喊了一句突厥話,沒喊完就被衝在最前面的騎兵連人帶帳篷踩平了。

蘇定方衝進突厥大營的時候,火把被他撞翻了一個,火苗竄上了一頂帳篷的布面,燒起來的速度比人跑得快。突厥兵從帳篷裡鑽出來,有的光著膀子,有的手裡攥著刀但刀鞘沒摘,有的還在揉眼睛。蘇定方的馬從他們中間穿過去,他右手裡的刀橫著掃,左邊掃完換到右邊,左右手交替,中間不間斷——刀划過去的時候他感覺刀鋒被什麼東西擋了一下又穿過去了。他沒回頭看。

天亮的時候,都曼跑了。兩萬人的大營被一千人踩了個稀爛,帳篷燒了三分之二,死傷遍地。蘇定方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滿地的灰、翻倒的鍋、散落的弓箭、還有裹著毯子倒在火堆旁邊的屍體。他的兵散在各處清點戰果,有人喊了一聲:“都督,都曼往北跑了!”

蘇定方把刀上的血往馬鞍上蹭了蹭,說:“追。”

追了三天的路。第三天傍晚追上了。都曼帶著幾百殘兵縮在一個小堡子裡,堡牆是土夯的,不高。蘇定方騎在馬上繞著堡子走了一圈,然後下令把堡子圍了,但不打。圍了三天,堡子裡沒水了。第四天早上,堡門開了,都曼自己走出來,手裡舉著一面白旗。蘇定方騎在馬上,低頭看他。都曼跪下了。

這是蘇定方的第二百破幾萬。但列位,這只是個開始。

永徽六年那次打完,蘇定方在朝堂上報功,滿朝文武聽了戰報之後只有一個反應——這人到底是不是人?一千破兩萬?活捉敵方首領?但朝堂上很快就沒人質疑了。因為第二仗來了。貞觀二十三年,李世民駕崩了,高宗李治繼位。新皇帝要打百濟。

百濟是朝鮮半島上的一個國家,跟高句麗、新羅並稱“三國”。百濟的兵馬不算少,全國總兵力號稱四十萬,城高池深,隔著一片海。大唐以前打過百濟,沒打下來。唐軍的問題就一個——渡海。海上風浪大,船小站不穩,登了岸之後得立刻列陣,不能給百濟人把唐軍壓在灘頭上打的機會。蘇定方接了這個差事。他帶著船隊從山東出海,船有大有小,兩千多條船鋪在海面上,從這頭望不到那頭。蘇定方站在旗艦的船頭,海風把旗子吹得直響,甲板上全是水,浪打上來的時候他得抓住船舷才站得住。他旁邊的將領臉色發白,說:“都督,這個季節渡海,船翻了怎麼辦?”

蘇定方說:“翻了的船算陣亡,剩下的船繼續走。”那個將領看了他半天,把話咽回去了。

船靠岸那天,百濟人在岸邊列了陣。他們知道唐軍會來,但他們沒想到蘇定方不等船停穩就跳了。船離岸還有兩三丈遠,海水沒到膝蓋的位置,蘇定方拎著刀從船舷上翻下去,海水灌進靴筒裡,涼得他整條腿都木了,但他腳踩到海底的沙子,就往岸上趟。他身後的兵學他的樣子往下跳,兩千多條船挨個兒跳人,海面上嘩啦啦一片水花聲。

百濟人看見唐軍從船上直接下水往岸上走,陣腳亂了——他們佈陣是照著“等唐軍下船整隊再打”來布的,結果人家還在水裡就往前走了。蘇定方踩上岸的時候,靴筒裡的海水從靴口往外淌,他顧不上倒水,刀已經拔出來了。他身後的人越來越多,兩千條船的兵全上了岸,海水灌滿了靴子,但沒人停下。蘇定方走在最前頭,靴子裡每一步都啪嘰啪嘰地響,他從百濟人的陣腳上撞進去的時候,那些人的臉上還帶著“怎麼這就來了”的表情。

百濟的首都叫泗沘城。蘇定方打了多久拿下來的?具體時間史書寫得模糊,但沒超過一個月。城破那天,蘇定方騎著馬從城門走進去,街兩邊跪了一地百濟人,低著頭不敢看他。百濟的義慈王坐在宮裡沒跑,看見蘇定方帶著人進來,他站起來,把手裡的王冠摘了,擱在面前的案几上,然後退了一步。

蘇定方看了那王冠一眼,沒拿。他轉過臉去,跟旁邊的人說:“把人看好,送回長安。”

一個國王,被活捉了。

第三仗打西突厥,更離譜。西突厥沙缽羅可汗有十萬騎兵,縱橫西域四十年,連大唐都拿他沒辦法。蘇定方帶了一萬騎兵,深入西域。兩軍對峙,蘇定方站在陣前看著對面黑壓壓的騎兵陣,沙缽羅可汗的帥旗在天邊飄著,旗子上繡的是西域人看不懂的狼頭。蘇定方的副將哆嗦著說:“都督,十萬人……”蘇定方沒說話,把馬鞍上的勒帶緊了一下,然後翻身上馬,伸手往前一指,說:“跟我衝。”

一萬騎兵跟著他衝向十萬人。蘇定方衝進西突厥陣裡的時候,先捅翻了第一個,馬不停往深處走,對面的人開始亂。蘇定方的刀根本沒停過,左邊砍翻一個,右邊劃開一個,刀面上的缺口越來越深,但他沒換刀。一萬唐軍像一根楔子,從十萬人的正面打進去,貫穿了整個陣型,從另一頭穿了出來。沙缽羅可汗的陣型崩了。十萬騎兵被一萬步兵(其實是騎兵,但史書裡寫的是精騎)穿了一個對穿,陣型散了,人開始跑。蘇定方掉了個頭,又衝了一遍。第二遍打完,沙缽羅可汗跑了。蘇定方追了三百里,在石國的城門口把沙缽羅可汗逮住了。可汗跪在他面前,蘇定方低頭看他,身上從頭到腳全是血,鎧甲上的血已經幹了一層,新濺上去的又蓋了一層。他沒說話,回身跟旁邊的人說:“把他手上的繩子再緊一緊。”走了一段路,蘇定方坐在路邊歇腳,旁邊有人遞水給他。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水從嘴角流下來,衝開了一道血痕。他擦了擦嘴,看著遠處灰黃的天際線,忽然想到一個事,就對旁邊人說:“百濟一個,西突厥一個,加上早先那個突厥都曼,我抓了三個了。”

史書記蘇定方這句話是——“前後滅三國,皆生擒其主。”

正史裡就這幾個字。但您知道這幾個字的背後是什麼嗎?一個十五歲被人問“斷奶了沒”的兵,從一刀一命砍起,砍了四十年。砍到五十多歲的時候,他站在海水中、站在西域的風沙裡、站在突厥的草原上,刀面捲了又換、換了又卷,最後他面前跪著三個國王。這三個國王分別來自三個國家,全是被他親手活捉的。

整個隋唐歷史上,滅三國、擒三王的,有且只有一個。蘇定方。

但最狠的不是這個。最狠的是,這個正史裡的隋唐第一猛將,在演義裡被寫成了什麼?下回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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