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上回咱說蘇定方滅三國擒三王——百濟、西突厥、都曼,三個國王全讓他活捉了。
今兒咱說一個事——這個正史裡的隋唐第一猛將,在演義裡被寫成了什麼?
您閉上眼想想《隋唐演義》裡蘇定方的形象——是不是個奸臣?是不是跟羅成有仇?是不是設了個圈套讓羅成萬箭穿心?是不是最後被羅成的兒子殺了?那張臉,是不是一看就是個壞人?
列位,我今兒就告訴您——全反了。
咱先說說演義裡的蘇定方是怎麼出場的。《說唐》裡頭,蘇定方是竇建德手下的大將。竇建德跟李世民在虎牢關打起來了,蘇定方獻了一條計——把羅成引到淤泥河,然後萬箭齊發,把羅成射死在河裡。
您是不是記得這個畫面?羅成騎著白馬,陷在淤泥裡動不了,蘇定方的人馬站在岸上,一排弓箭手拉滿了弓。羅成抬頭看著天,箭雨落下來,他連擋都沒法擋。白馬在泥裡嘶鳴,羅成的銀甲上插滿了箭矢,最後一支箭正中胸口。他就那麼死在泥河裡了。蘇定方在岸上站著,面無表情,看著羅成倒下去,轉身走了。
這段寫得太狠了。多少讀者恨蘇定方恨了幾十年,一提起這名字就想罵街。
但列位,您翻開《舊唐書》和《新唐書》找找——正史裡羅成的原型是羅士信,羅士信是被劉黑闥殺的,不是蘇定方。蘇定方跟羅成(羅士信)沒有半毛錢關係,倆人壓根兒沒交過手。
那演義為什麼要編這麼一段?為什麼非要把蘇定方寫成害死羅成的仇人?
因為《說唐》需要一個反派。您仔細想想《說唐》的結構——十八條好漢排得整整齊齊,正面英雄扎堆兒,但反面人物不夠。李元霸是開場就死了的,宇文成都也是開場就死了的,楊林倒是活到了後面,但他年紀大了,撐不了太久。作者寫著寫著發現——需要一個年輕力壯的反派,能幹壞事,能讓人恨,能活到故事結尾然後被英雄的後代弄死。
於是他想到了蘇定方。
為什麼是蘇定方?不是因為他跟羅成有仇,是因為他姓蘇,是降將,身份“不乾淨”。正史裡蘇定方是隋朝的兵,後來歸了唐朝,在演義作者的邏輯裡——降將可以當壞人。
這邏輯荒唐不?一個正史裡滅三國擒三王的人,就因為姓蘇,就因為當過降將,就被塞進了一個“害死羅成”的劇本里。
但最絕的不是這個。最絕的是——演義裡蘇定方的結局。
《說唐》寫到後面,羅成的兒子羅通長大了,帶著兵去打蘇定方。兩軍對陣,羅通指著蘇定方罵:“你殺了我爹,今天我報仇!”然後一槍把蘇定方刺死了。讀者看到這兒解氣了——壞人終於死了。
但您翻開正史看看蘇定方是怎麼死的。《舊唐書》記載——蘇定方七十六歲,病死在床上。那年是乾封二年,西元667年。
七十六歲。病死的。
您數數《說唐》裡那些“英雄”活到多大歲數——羅成二十出頭死了,秦瓊四十多死了,李元霸十六就沒了,裴元慶十幾歲就死了。一個正史裡的真猛將活了七十六歲,演義裡的所謂“反派”死在了床上。而那些所謂的正面英雄,在正史裡沒幾個活過五十的。
列位,您品品這個反差——正史滅三國擒三王的人,在演義裡被寫成了殺羅成的壞人。正史七十六歲善終的人,在演義裡被羅通的槍捅死了。正史裡為大唐打下了半個西域的人,在演義裡成了人人喊打的狗賊。
一個真英雄,被一本小說寫成了假壞人。而且這個假壞人的形象,一傳就是幾百年。電視劇這麼演,評書這麼說,老百姓這麼罵——蘇定方就是個奸臣,就是個王八蛋。
但誰記得正史裡滅三國擒三王的那個人呢?誰記得他在百濟海水中第一個跳下船,誰記得他追了三百里活捉沙缽羅可汗,誰記得他七十六歲死在床上、閉眼之前窗外有風?
沒人記得。因為一本小說比正史傳得遠。因為罵一個壞人比記住一個英雄的功績更省腦子。
列位,您讀完這一章,是不是覺得腦子裡那個“蘇定方”的形象裂開了?一個你恨了幾十年的人,突然告訴你他是被冤枉的,而且不是一般的冤枉——是一個滅了三國的正史第一猛將,被扣上了“殺羅成”的屎盆子。
行了,蘇定方扒完了。咱這一卷從李元霸開始扒,扒到現在——十八條好漢前幾名全是編的,正史猛將被寫成小孩兒、被寫成黑臉老頭、被寫成道士、被寫成反派。全翻過來了。
下回咱說誰?魏文通、尚師徒、新文禮。 這三位在十八條好漢裡排第九、第十、第十一,您以為他們多少有點來頭?正史裡查無此人。咱下回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