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別信電視劇,我來講真的》第25章 來護兒(上)——十六歲那年,他殺了一個人(1)

作者:劉庄的二姐·17小時前

列位看官,上回咱把魏文通、尚師徒、新文禮三個紙片人扒乾淨了。

今兒咱說一個真人。

來護兒。

您是不是在《隋唐演義》裡見過這個名字?出場一回,跟單雄信打了幾個照面,然後被單雄信一槍捅死了。沒了。就這點戲份。一個跑龍套的,連句像樣的臺詞都沒有,死得利利索索。

但列位,我要告訴您一件事——這個被一槍捅死的龍套,在正史裡是隋朝的上柱國,正二品。他死的時候,隋煬帝楊廣親自給他寫了祭文。他的傳記在《隋書》裡單獨成篇,兩千多字,密密麻麻寫滿了他打過的每一場仗。一個正史裡單獨列傳的人,在演義裡活不過三行字。

咱今天就說說,這三行字之外的人生。

來護兒是江都人。江都就是今天的揚州。他出生那年,江都還是南陳的地盤。他爹死得早,他娘也死得早,他十幾歲就成了孤兒。一個沒爹沒孃的孩子,在亂世裡怎麼活?史書沒寫,但咱能想象——他餓過肚子,睡過屋簷底下,被人打過,也打過別人。

他十六歲那年,江都亂了。

南陳快要完了,隋朝的兵已經打到了長江邊。江都城裡到處都是潰兵、亂民、趁火打劫的人。白天街上沒人敢走,夜裡更沒人敢出門。

那天傍晚,來護兒在一條巷子裡被人堵住了。堵他的是一個兵——不知是南陳的潰兵還是什麼,穿著破甲,手裡攥著一把刀,刀上還沾著幹了的血。那個兵比他高出一個頭,膀大腰圓,刀尖指著他的胸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嘶啞:“把東西交出來。”

來護兒身上什麼都沒有。他懷裡揣著半個幹餅——那是他兩天來唯一一口吃的。他攥緊了懷裡的餅,沒撒手。那個兵往前走了一步,刀尖抵在他胸口的布上,隔著那層布他都能感覺到刀尖的涼。那兵又說了一遍:“交出來。”來護兒抬頭看著那人的臉,他看見那人的眼睛是紅的。不是哭紅的,是困的——不知道幾天沒睡了,眼睛裡全是血絲。

來護兒往後退了半步。他背後是一堵牆,推不了了。那個兵不耐煩了,抬手要把刀橫過來,來護兒就在這時候動了。

他側了一下身,右手從懷裡掏出一塊東西——不是餅,是一塊瓦片。斷的,邊緣鋒利。誰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撿的,揣在懷裡一直沒扔。那個兵的刀橫過來的同時,來護兒把那塊瓦片捅進了那人的脖子側面。捅進去的時候他感覺手上碰到了什麼東西,硬邦邦的,像是骨頭,他手上又加了一把勁兒。

那個兵的眼睛忽然圓了。刀從他手裡掉了,砸在地上發出噹啷一聲悶響。那兵想伸手去捂脖子,手抬到一半就抬不動了,整個人往旁邊歪,靠著牆滑了下去,坐在地上,腦袋耷拉著。血順著牆壁往下淌,在牆根的土裡洇開了一灘深色的溼印。來護兒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往前伸的姿勢,手心裡攥著那塊瓦片,瓦片上全是熱的。他的手指頭一根一根地鬆開了,瓦片掉在地上,碎了。他看著自己那隻手,沾滿了血,指縫裡全是黏的。他的膝蓋開始發軟,他靠著牆蹲了下來,跟那個兵隔著三四步遠的距離蹲著,蹲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天黑了,又亮了。他站起來的時候腿麻得站不住,扶著牆站穩了,低頭看了一眼——那個人還坐在那裡,靠著牆,臉色已經青了。來護兒轉過身,走了。

那一年他十六歲。

他殺了一個人。他活下來了。

但那個早上他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看著兩邊緊閉的門窗和被翻倒的攤子,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他不想再餓死了,也不想再被人拿刀指著。

他去了軍營。

募兵的地方在一個校場上,排著長隊。他來晚了,站在最後面。前面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走過去,有人被選上了,有人被攆走了。輪到他的時候,募兵官抬頭看了他一眼——瘦,矮,肩膀窄,身上沒有二兩肉,臉上還有泥印子沒擦乾淨,渾身上下最值錢的東西是他腳上那雙露了腳趾頭的鞋。

募兵官問他:“你打過仗嗎?”

來護兒想了很久。然後他說:“打過。”

募兵官又看了他一眼,說:“入列。”

來護兒就入了列。他沒說假話。他確實打過一場仗——他一個人,殺了一個兵。贏了。那場仗發生在一個巷子口,對手比他高一個頭,手裡有刀,他手裡只有一塊碎瓦片。但那場仗他活下來了。他告訴自己,以後只要碰到這種事,他都要活下來。

當兵的頭幾個月,沒人瞧得上他。他排在最末尾,吃飯的時候蹲在最邊上,練刀的時候對著木樁子砍,沒人願意跟他搭伴對練。有一個老兵說過一句:“這小子太瘦了,扛不住一刀。”來護兒沒回嘴,繼續對著木樁子砍。他砍木樁子的時候不喊口號,一下一下地砍,刀落在木頭上的聲音悶悶的,冬天裡他砍得手裂了口子,血沾在刀柄上黏住了,他拿熱水泡開,接著砍。

校場後面有一棵槐樹,他每天晚上都蹲在槐樹底下練一個動作——側身、矮腰、抬手。就這三個動作,一遍一遍地練。別人睡覺的時候他在練,別人打牌的時候他還在練。槐樹的樹皮被他蹭掉了一片,露出下面白色的木質,後來那棵樹那一片一直沒長回去。

轉機來得很突然。有一天夜裡,有賊兵衝營。當時來護兒值夜,他趴在營牆邊上的時候聽見遠處有動靜。不是走路的聲音,是馬蹄上裹了布的聲音——他聽出來了。他喊了一嗓子:“有敵!”然後他自己先翻過營牆,往那個方向摸過去了。他後面的兵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衝到了賊兵的側翼。那天夜裡他砍翻了兩個人,第三個人的刀划過來的時候他側了一下身,刀從他肋下貼過去,皮肉豁開一條口子,他悶哼了一聲,把那人絆倒了。

天亮之後,同營的人開始拿正眼看他了。那個說他“扛不住一刀”的老兵走過來,看了他肋下的傷,說了一句:“包紮了沒?”來護兒說:“沒有。”老兵轉身走了,過了一會兒拿了一卷布條回來,扔給他:“自己纏上。”來護兒接住布條,坐在牆根底下自己纏傷口,纏完了抬頭看了一眼那個老兵,沒說話。老兵也沒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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