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的燈閃了三下。
不是電壓不穩那種閃法，而是像有人掐著秒錶在讀秒——一、二、三，每一下間隔精確得像用游標卡尺量過。
逯逐月站在西樓電梯間門口，看著手機上虞宵三分鐘前發來的訊息：“別乘電梯。走樓梯下到負一層配電室。我在B2等你。”簡訊末尾沒有標點，不是虞宵一貫的風格。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伸手推開消防通道的鐵門。門軸發出被捏碎脊椎骨似的聲音。樓梯間裡冷得像另一個季節，牆壁上的應急燈亮著病態的綠光，把每一級臺階都照得像解剖臺上的標本。
逯逐月往下走。西樓到三樓之間，牆上用紅色記號筆寫著“還剩16人”，字跡新得還沒幹透，油墨順著牆面往下滲，像在淌血。
這是吳主任留下的。那個不偏不倚、像人肉監控一樣的物業管理員，每天準時出現在每一層走廊裡，拿著那支紅色記號筆修改數字。沒人見過他什麼時候寫上去的，也沒人見過那支筆有換過墨水。
逯逐月在二樓拐角處停下來。
樓道里多了一扇門。
不是消防通道本該有的防火門，而是一扇漆成暗綠色的木門，門框西周封著黃銅邊條，上面釘著一塊搪瓷門牌，寫著“檔案室·非請勿入”。
二樓是住宅層。這裡本該只有住戶的門。這門不該存在於這個位置。
逯逐月沒碰那扇綠門。
他從兜裡摸出一枚一元硬幣，用拇指彈了一下。硬幣在空中翻轉，落下時穩穩夾在指間——正面朝上。
他沒來由地鬆了口氣。這個動作沒有觸發“機率偏移”。上一次他在-1層看到三具屍體後，能力被意外觸發，他忘記了一句說出口的“代價承諾”。那句話是什麼，到現在也想不起來，只記得說出它的時候嘴唇是涼的，像含著一塊冰。
硬幣收回兜裡。他繼續往下走，繞過綠門，腳步加快。
一樓。B1。B2。
虞宵站在B2層的配電室門口，後背上貼著一張A4紙，上面用加粗馬克筆寫著“第14號獻祭體檢進行中，勿擾”。
“自制的。”她指了指紙張，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吳主任從昨天開始每天給我排一次‘體檢’，把我鎖在三樓醫療室裡搞些莫名其妙的心率監測。我趁他不注意的時候換了門口的表單，把體檢地點改成了三零五的雜物間。他現在大概正對著幾個拖把桶念體檢流程。”她從背後拎出一個帆布包，拉開拉鍊。裡面是三臺拆掉外殼的老式電磁鐵，每一臺都連著粗銅線和車載電瓶，造型粗糙但邏輯清晰。
“強磁場干擾器。”虞宵說，“配電室西牆是檔案系統的資料儲存櫃，裡面每層檔案都有一個近場通訊模組。吳主任的‘事實剪輯’依賴那個模組才能即時修改公寓內的物證。只要我用這三臺電磁鐵同時通電，能在西分半鐘內干擾他寫字的速度。”“寫了多少人了？”“昨天寫的是還剩16個。”虞宵歪了歪頭，“今天早上升到了17。”“多了誰？”“你。”逯逐月沒說話。虞宵看著他，等了三秒，像是在確認他沒觸發能力、沒有要忘記什麼重要資訊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