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電室門鎖是雙層的。”她轉身推開配電室的門，裡面黑得像塌方現場，只有配電櫃上的紅色指示燈在規律性地閃，“外鎖是機械鎖，我試過三十六組鑰匙模，試到第三十一組的時候成功了。內鎖不是鎖，是一道題。”“題？”虞宵把帆布包放在地上，拽出一塊充電式LED燈板開啟，慘白的光照亮了配電室深處。西牆上確實嵌著一排銀灰色的伺服器機櫃，每臺機櫃表面都貼著編號牌，從“001”到“014”——已經有十西臺在執行。機櫃最下面還有三排空槽位，最右排的槽位上貼著一張空白標籤，只有筆跡的淺痕。
燈板的光掃過機櫃底部。那裡蹲著一扇只有半人高的鐵門，門框用鋼筋首接焊死在配電櫃底座的混凝土裡。鐵門正中央沒有鎖眼，只有一塊巴掌大的液晶屏，螢幕上顯示著一行字：“輸入當前剩餘人數。正確，門開。”“不是選擇題。”逯逐月說。
“對。是填空題。”虞宵蹲下來，“吳主任還在走廊裡寫數字，那個數字每變動一次，這道題的正確答案就變一次。除非有人能在他寫完新數字的三十秒內跑回這裡輸入最新數字，否則永遠對不上。”“你試過？”“昨天我趁他去西樓巡邏的時候試了一次。輸入16，螢幕顯示‘輸入錯誤’。等我跑回一樓看牆上，他已經寫到15了。”虞宵說，“我追不上他的筆。”逯逐月在液晶屏前半蹲下來，指尖懸在冰涼的螢幕上方，沒碰。
他盯著“輸入當前剩餘人數”這行字。字是簡體中文，字型是十幾年前電器說明書上常見的點陣字型，沒有任何特殊之處。但他盯著它的時候，視野邊緣開始出現一種他從玩遊戲時期就極其熟悉的感知——機率在偏移。
不是資料層面的偏移，而是更原始的、像看見水流改道一樣的東西。
螢幕上的數字會變。不是現在，但在某一個時間點上，吳主任會寫完最後的那個數字，然後這個機櫃會判定條件滿足。到那時候，不是門開不開的問題，而是門通向哪裡。
他看見了。
一閃而過的機率分岔——像遊戲裡的存檔點瞬間同時載入了十幾個不同選項的截圖。有七條機率分支裡，門開啟後是一條向下的樓梯，樓梯盡頭全是檔案櫃。有三條分支裡，門後面是一間檔案室，裡面的檔案盒上和他在-1層看到的一樣，貼著照片、日期和一行紅色的“己完成”。還有兩條分支裡——門開啟，虞宵的臉出現在檔案盒的照片上。
最後一條機率分支裡，他看見了吳主任。不是站在門後，而是坐在檔案室裡那把生鏽的鐵椅上，手裡的紅色記號筆正指向螢幕，筆尖距液晶屏只有不到一釐米，像要寫下一個數字。
逯逐月眨了下眼。機率分岔消失，眼前還是那塊靜止的液晶屏和一行等待輸入的文字。
他知道代價正在逼近。每一次他主動捕捉機率流向，代價就會從記憶裡切除一塊。切掉的不是無足輕重的東西，而是他往後永遠無法回憶的具體資訊。上次是那句在-1層脫口而出的代價承諾，這次不知道會是什麼。
他收回了手指。
“不用追他的筆。”逯逐月站起來，“我們會讓他自己把正確答案送過來。”虞宵挑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