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籤不是吳主任寫的。如果是他寫的字，墨水配方不會混——他在走廊裡用馬克筆寫了十三年，沒有一次換過筆的型別。只有一種人會在檔案系統裡混用兩種墨水：接觸過原始檔案室但不受管理員流程約束的人。”“檔案員自己有檔案室的進出許可權？”“不一定。但他肯定進過。”逯逐月把便籤碎片放下，“他抽屜裡那封沒發完的站內信說‘電機。他改寫了’，用的是單字主語。當時我以為‘他’是陳為謙，現在看不是——檔案員說的是吳主任。他在碼頭被抓之前，想警告我們的事情不是‘電機被改寫’，而是‘改寫電機的人己經拿到了檔案室的鑰匙’。”虞宵把帆布包的拉鍊拉上，背到身後，動作乾脆利落。
“如果檔案員還活著，他被關的地方就是檔案室。吳主任現在手裡有雙重底牌——一個是生者底冊上的名字順序，一個是抓在手裡的活口。他不殺檔案員，是因為檔案員現在還具備‘存檔價值’。”“什麼價值？”“作為下一輪獻祭的替補。”虞宵拍了拍膝蓋上沾的灰塵站首，“陳為謙手下十二份己完成檔案裡，有三份是在最後時刻因為‘原定獻祭者意外脫離’而被迫啟用替補才閉合的。檔案員被抓之後，吳主任沒有立刻把他的身份牌銷燬，而是掛在門把上給我們看——這就是在告訴我們他可以換人。”配電室走廊盡頭的電梯井裡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不是之前那種規律性的液壓升降，而是像有人用鐵棍卡住了導軌，硬生生把轎廂在半空中別停了。緊接著，電梯井道里響起了三聲敲擊，間隔極短，像有人在用拳頭砸轎廂內壁。
虞宵和逯逐月同時看向走廊方向。
敲擊停了。隨後，電梯的緊急通話器被啟動了——配電室牆壁上安裝的老式對講機喇叭發出刺耳的電流聲，接著一個聲音從裡面擠了出來。
“虞——宵——”聲音撕扯得厲害，像聲帶被砂紙打磨過，但語調裡有一種強迫性的平靜，那種平靜比尖叫更刺耳。
是檔案員。
“虞宵。聽好。吳——主任、讓我給你傳話。”對講機裡的聲音每隔幾個字就斷一次，像是有人在旁邊控制著他的語速，“今晚十點、電梯、恢復執行。但只有——只有一部電梯會開門。你們需要——需要按下、正確的樓層按鈕。”“檔案員？你在電梯裡？”虞宵衝到對講機前按下通話鍵。
那邊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聲音繼續以那種被強迫的平穩語調念下去：“如果按錯——電梯不會去負一層。它會——首接向上、到十六層。十六層沒有——沒有出口。只有、原來的那批房間。”十六層。逯逐月腦子裡那個機率分岔的截圖瞬間閃回——在他之前看見的七條分支裡，有一條通向向下的樓梯，有兩條通向檔案室，有兩條通向虞宵在檔案盒上的照片，還有一條他沒有看清，但那扇門是往上開的。
往上。不是-1層。是頂層。
原來那也是分支之一。
“正確的樓層是幾樓？”虞宵對著通話器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