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這把鑰匙出現在202房間門口，上面有阿牛的指紋。而有人——或者有什麼東西——在牆上刻了預警，告訴他不要用這把鑰匙。
“如果鑰匙不能用，那怎麼進去？”陳渡川沒答。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證物袋，裡面裝著一根細長的金屬片——是郗照影在審訊室裡嚼過的那根鐵絲，被他撿了回來。
“鑰匙不能用，就用老本行。”陳渡川把鐵絲遞給他，“你是焊工，開鎖對你來說不該是問題。”郗照影接過鐵絲，蹲下來，把鐵絲伸進鎖孔。
焊工確實會開鎖。船廠的廢棄集裝箱經常找不到鑰匙，他練出了一手撬鎖的本事。但202房間的這把鎖不同——鎖孔裡面感覺不像金屬，更像是伸進了一個柔軟的、有溫度的腔體。鐵絲在裡面被什麼力量輕輕推了一下，像是有舌頭在舔鐵絲。
他壓下噁心感，手指一擰。
咔噠。
鎖開了。
門彈開一條縫，大約兩指寬。一股氣味從裡面湧出來——鐵鏽味、海水味、還有一種甜膩的腐敗氣味，像是水果爛透之後又凝成了香精。
陳渡川的手電光照進門縫。
光照到的第一樣東西是一隻鞋子。女式帆布鞋，灰白色，鞋帶松著，鞋底有乾涸的泥漿。鞋子擺在門口，左右腳並排，像是被人脫下來，整整齊齊放好的。
然後光照到牆上。
牆壁是暗黃色的，牆皮上全是水漬——和沈慧死前記憶裡的圖案一模一樣。水漬的形狀像一張張張開的嘴，層層疊疊，從牆角蔓延到天花板。有些“嘴”裡面嵌著一小片碎瓷磚，在光下反出冷光。
最後光落在了正對面的那面牆上。
牆中間裂了一條縫，從天花板一首裂到地板。裂縫邊緣有暗紅色的痕跡，像是滲出來又幹涸了的——“牆裡有什麼？”陳渡川壓低聲音。
郗照影沒有回答。他推開門，踏進房間。
腳踩在瓷磚地面上的一瞬間，溫度變了。不是正常的室溫，是冰涼的，涼到骨頭裡，像是踩在冰面上。他撥出的氣變成了白霧。
陳渡川跟進來了。但手電筒的光突然開始閃爍，頻率越來越快，然後啪的一聲——燈滅了。
房間裡陷入黑暗。
不是完全的黑暗。月光從沒有玻璃的窗框裡照進來，把房間染成一種灰藍色。這種光線下，郗照影看見牆壁上的裂縫正在變大。不是被砸開的，而是像嘴唇一樣，正在慢慢地、無聲地張開。
裂縫裡面——有一張臉。
人的臉。女人的臉。面色白得像石灰，嘴唇是紫的，左眼眶裡嵌著一小塊碎瓷磚，右眼緊閉著。
是沈慧。
她的屍體沒有被警方帶走。或者說，帶走的不是全部。
牆裡面嵌著沈慧的屍體，像是被人從正面推進牆體內部的，只露出臉。瓷磚碎片和石灰粉塵沾滿了她的頭髮，她的嘴唇微張，嘴裡面塞著什麼東西——一張紙。巴掌大，從嘴角露出一角。紙面上有暗紅色的字跡。
郗照影伸手去夠那張紙。
指尖剛碰到紙的邊緣，沈慧的右眼猛地睜開了。
眼球是全白的，沒有瞳孔。
她張開嘴，紙從嘴角滑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句話。聲音不是從喉嚨裡發出來的，而是從牆壁裡面傳出來的，悶悶的，像是有很多張嘴在同時重複同一句話——“鑰匙不是用來開門的。”牆縫開始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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