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照影站在原地，手裡捏著那張從沈慧嘴裡掉出來的紙。
他展開紙頁。
暗紅色的字跡，潦草但可辨認——“賬簿第一頁在302房間。但302房間不存在。”旁邊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匆忙加上去的，字跡潦草到幾乎看不清——“對不起，鑰匙我弄丟了。”落款是一個名字。
郗照影認識這個名字。不是沈慧的。是另一個人的——失蹤西十七天的阿牛。
門外傳來腳步聲。
輕的，沒有節奏的，像是有人赤腳踩在走廊地面上。
郗照影和陳渡川同時轉頭看門口。
走廊裡站著一個身影。低馬尾，深紅衛衣，應急燈的光從樓下大廳透過樓梯間的縫隙，剛好照亮她的輪廓。
白緹站在走廊裡，臉上的表情不再是剛才在前臺時的微笑。
她在看他們身後的那面牆。那面剛剛吞掉沈慧屍體的牆。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聲音平靜得像是在播報天氣預報。
“你們進去了。那就走不掉了。”白緹說完那句話，走廊裡的應急燈閃了兩下，滅了。
黑暗從走廊兩端同時壓過來，像是有人把空間擰緊了。郗照影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還有陳渡川緩慢抽出配槍的金屬摩擦聲。
“什麼意思？”郗照影問，聲音在黑暗裡顯得又乾又硬。
白緹沒有首接回答。她從口袋裡掏出什麼東西，一劃——火柴的磷光在黑暗中爆開，照亮了她半張臉。她點燃了一根白色的蠟燭，燭光搖曳著，把她的影子投在走廊牆壁上，拖得很長很長，多出了兩條胳膊。
郗照影注意到，影子的五根手指在動，但白緹的手根本沒動。
“旅店的房間有三種。”白緹舉著蠟燭走進202，燭光照到的地方，牆壁上的水漬開始收縮，像是活物躲避火焰，“住人的、空著的、和已經結算的。202是第三種——結算完了，就不存在出口了。”她朝郗照影伸出手：“紙條給我。”郗照影沒動。
“紙條上的內容我已經說出來了。”白緹的語氣忽然變得很輕，“你在賭我說的是不是真話。但你有沒有想過，阿牛為什麼要在一個已經結算的房間裡，藏一張指向根本沒有的302房間的紙條？”陳渡川的手電筒突然亮了。他拍了拍筒身：“接觸不良。剛才進來的時候可能被什麼東西干擾了訊號。”他照向202房間的門——門還開著，但門框兩側的牆壁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收縮。不是牆壁移動，而是空間本身在扭曲，門框被擠壓成一個越來越窄的梯形。
“如果門消失了，”陳渡川把光打向白緹，“你怎麼出去？”白緹吹滅了蠟燭。
黑暗重新湧上來，但這一次，陳渡川的手電筒沒有熄滅。光照到白緹站的位置——她已經退到了房間最裡面，靠著那面吞掉沈慧的牆。
“出去的方法很簡單。”白緹抬手，把掌心貼在牆壁上，“讓這面牆也吞一個人。它吃飽了，門就開了。”沉默像鉛塊一樣墜在房間裡。
陳渡川的手指搭在扳機上：“吞誰？”“它自己選。不是我，不是你——是手上拿著它想要的東西的人。”白緹的目光落在郗照影的手上。
他手裡攥著兩樣東西——骷髏鑰匙和阿牛的紙條。
“鑰匙是阿牛從牆裡帶出來的。”白緹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牆裡有東西，想要這把鑰匙回去。阿牛偷了它，躲了西十七天，最後還是把它還回來了——還回來的方式就是死在牆裡。”“阿牛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