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裡渾濁得令人窒息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堅冰。
王龍那句點破“龍老太太已死”要害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何大清心上,讓他整個人猛地一顫!
何大清渾濁的老眼裡,先是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震驚,隨即閃過一絲豁出一切的決絕光芒!
他“噌”地一下從地上彈起來,動作快得不像個微胖的中年人。
他粗糙得像老樹皮一樣的手掌,在油漬麻花的褲腿上用力地、反覆地蹭了兩下,
彷彿要蹭掉所有的猶豫和恐懼。接著,他一把緊緊抓住王龍的胳膊,
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聲音壓得極低,又急又促,帶著明顯的顫音:
“王龍!走!快!快跟我來!這地方不能待了,事不宜遲!”
話音未落,他已經率先猛地推開那扇沉重的倉庫木門,刺耳的“吱呀”聲在寂靜中格外突兀。
他頭也不回,腳步匆忙甚至有些踉蹌地領著王龍,快步穿過堆滿雜物的食堂後院。
午後偏斜的陽光有些刺眼,照得何大清微胖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透著孤注一擲急切的影子。
他一言不發,悶頭疾走,徑直將王龍帶到一間緊挨著牆根、低矮破舊、幾乎被陰影籠罩的休息室門前。
他猛地停下腳步,警惕得像只受驚的兔子,脖子僵硬地左右飛快掃視,眼球緊張地轉動,
確認狹窄的過道里確實空無一人,沒有任何耳朵在偷聽。
這才哆哆嗦嗦地從褲腰帶上摸索著解下一串油膩膩、叮噹作響的鑰匙。
他的手指顫抖得厲害,鑰匙串互相碰撞發出“嘩啦嘩啦”的輕響,對了半天鎖孔,
才終於“咔噠”一聲,顫抖著打開了那把有些生鏽的鎖。
門一開,一股混合著陳年油煙、黴爛木頭和不知名雜物腐敗氣息的怪味撲面而來,嗆得人鼻子發癢。
休息室內狹小逼仄,光線昏暗,堆滿了廢舊桌椅和鼓鼓囊囊、看不清內容的麻袋,幾乎無處下腳。
何大清像泥鰍一樣迅速閃身進去,反手迅速把門關上,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還下意識地“哐當”一聲插上了老舊的門閂,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背靠著門板,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彷彿剛才那一連串動作耗盡了他大半力氣。
緩了兩秒,他立刻快步走到牆角,那裡放著一個顏色深暗、邊緣破損、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舊木箱。
他二話不說,蹲下身,憋著一口氣,費力地將那個沉甸甸的木箱從雜物堆裡拖拽出來,
箱底鏽蝕的滑輪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發出“刺啦啦——”一陣讓人牙酸心悸的尖銳摩擦聲。
他開啟箱蓋,裡面胡亂塞著些散發著黴味的舊衣服和零碎物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