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龍靜靜地聽著,感受著這三位位高權重的長輩,用他們各自的方式,傳遞過來的沉甸甸的、毫無保留的關懷和強大的庇護承諾。
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心底最深處湧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讓他冰涼的手腳都有了溫度。
鼻子有些發酸,眼眶也有些發熱。但他強行忍住了。他沒有像普通少年那樣激動得語無倫次,或者感激涕零地鞠躬道謝。
而是微微低下頭,緊鎖著眉頭,牙齒輕輕咬住了下唇,彷彿在進行著一場異常艱難而深刻的內心掙扎和思考。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又鬆開。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足足有半分鐘那麼久,
後院靜得只能聽到幾聲遙遠的鳥鳴和風吹過牆頭枯草的細微聲響。
他終於緩緩抬起頭,目光依次掃過趙副政委、王參謀長和聶文三人。
他的眼神清澈得像高山湖泊,映照著天空,卻又堅定得如同歷經千年風雨的磐石,
帶著一種與他十八歲年齡極不相符的成熟、冷靜和一種令人心折的決斷力。
他先是對著趙副政委,非常鄭重地開口,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沉穩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趙爺爺,王叔叔,聶叔叔。謝謝你們!真的,非常感謝你們今天為我們家做的一切!”
然而,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異常平靜,平靜得近乎沒有波瀾,但這平靜之下,卻蘊含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商量的力量,
彷彿已經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夠改變他的決定:“但是,關於上學的事……我剛剛,一個人靜靜地、反反覆覆地想了很多遍,想了很久,想了很遠。
我最終決定了——我,不打算去上大學了。”
“什麼?!”
“不上大學了?王龍,你胡說八道什麼?!”
“孩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這可是清北大學!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你瘋了不成?!”
三位長輩幾乎在同一瞬間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了巨大的震驚和無法理解。
趙副政委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要剖開王龍的腦袋看看裡面到底在想什麼。
王參謀長一臉錯愕,嘴巴微張,半天合不攏,顯然被這個決定打懵了。
聶文更是急得直跺腳,額頭上青筋都暴了起來,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捂住王龍的嘴,搖晃他的肩膀讓他清醒過來。
王龍面對三位長輩如此強烈的、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反對,目光沒有絲毫躲閃,反而更加坦然,
甚至帶著一種“我早已料到你們會如此反應”的平靜。他迎著他們驚愕、不解、甚至有些惱怒的目光,
語速平穩,條理清晰,開始解釋自己這個在旁人看來簡直是石破天驚、愚蠢至極的決定:
“趙爺爺,王叔叔,聶叔叔,你們都是親眼看到了的,我家的實際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赤裸裸地擺在這裡。”
他側過身,用手指了指身後那扇被傻柱砸得傷痕累累、依舊緊閉的破舊屋門,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壓抑著的沉重,
“我母親,李慧蘭,就躺在裡面。病重在床,不是一天兩天了。需要人長期在身邊照顧,端茶送水,煎藥餵飯,擦身翻身,一刻也離不開人。
我妹妹雪兒,年紀還那麼小,像棵剛出土的嫩苗,今天又被嚇成這個樣子,魂兒都快沒了,正是最需要親人陪伴、安撫和呵護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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