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在這個剛剛經歷過噩夢、依舊危機四伏的院子裡不管不顧。那我成什麼了?我還是個人嗎?”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三位長輩,眼神真誠得令人心疼,甚至帶著一絲近乎卑微的懇求:
“我知道,我父親的烈屬身份,經過您們三位出面,肯定會很快、很順利地重新認定下來,以後也會有撫卹金按時發下來。
但那筆錢,是國家和組織上對我父親功勞的認可和補償,是給我母親治病、買藥、維持家裡基本生活的救命錢,是雪兒將來上學、成長的保障。
我不能……我也不想,完全靠著父親的犧牲和榮耀,去換取我個人的所謂遠大前程。
那樣……我心裡不踏實,不乾淨,夜裡睡覺都會驚醒,會覺得臉上發燒。
我父親在天之靈,如果知道了,恐怕也不會安心,不會瞑目。他會覺得,他的兒子,是個自私自利、不顧家人死活的混蛋。”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然後說出了那個最終的決定,聲音不大,卻像錘子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所以,我真的想好了。我想懇請趙爺爺、王叔叔、聶叔叔,幫我找一份工作。就在四九城裡,離家近一點的,穩定一點的。
最好是能儘快上班,儘快拿到工資的。我想盡快參加工作,靠自己的雙手掙錢養家,踏踏實實地照顧我母親和妹妹。
讓她們能過上幾天安穩點的日子,能吃飽飯,能穿暖衣,不再擔驚受怕,不再受人欺負。
這,才是我現在最應該做、也必須做的事情!也是對我父親犧牲,最好的、最實在的告慰和交代!”
院子裡,陷入了一片死寂。一種近乎凝滯的沉默,籠罩了所有人。
只有深秋的冷風,像頑皮又殘忍的孩子,吹過光禿禿的槐樹枝,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更添幾分蕭瑟和悲涼。
趙副政委、王參謀長和聶文三人面面相覷,都被王龍這番完全出乎意料、卻又每一句都砸在實地上、
合情合理得讓人無法反駁的決定給徹底震住了。他們本能的想要勸說——上學多麼重要,知識改變命運,前途多麼光明,國家建設需要人才……
這些平日裡用來教育年輕人的大道理,在眼前這個少年對家庭那份沉甸甸、赤裸裸、不容置疑的責任面前,
忽然間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那麼不近人情,甚至……那麼虛偽。
王龍看著三位陷入沉默、臉上表情複雜變幻的長輩,知道他們內心正在經歷著巨大的衝擊和掙扎。
他頓了頓,臉上忽然露出一個極其複雜的神情——那裡面有超越年齡的滄桑,有看透世事的釋然,有對未來的迷茫,
但更多的,卻是一種淡淡的、卻無比清晰的決絕。他繼續開口說道,聲音不高,卻彷彿帶著某種穿透人心的魔力,
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無法忽視:“趙爺爺,王叔叔,聶叔叔,不瞞你們說。
從我跪在軍區門口,毅然拿出我父親那些用命換來的功勳章的那一刻起,我就好像……一下子想通了很多很多事情。
就像是……就像是有人在我腦子裡點了一盞燈。”
他抬起頭,目光似乎穿越了院牆,投向了遙遠而未知的、被灰濛濛天空籠罩的遠方,語氣變得異常深沉,
帶著一種與他年紀格格不入的哲理意味:“我以前讀書的時候,也總覺得,男兒志在四方,要‘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要學成本事,報效國家,要幹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業。”
他輕輕地、卻又無比堅定地搖了搖頭,臉上那個複雜的笑容裡,帶著一種與過去天真告別的決絕,甚至有一絲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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