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龍跨坐在那輛嶄新的、鋥亮的飛鴿二八大槓上,腳下一蹬,車輪便輕快地轉動起來,
碾過清晨略顯空曠、鋪著青石板的衚衕街道。冷冽的、帶著一股子煤煙味、
隔夜寒氣以及淡淡公廁氨水味的空氣,吸入肺中,帶來一陣刺骨的冰涼,
卻奇異地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和一種掙脫牢籠般的自由感。
他終於暫時離開了那個方寸之地、卻充斥著無休止的算計、壓抑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四合院,
將那些蠅營狗苟、那些令人作嘔的禽獸嘴臉,暫時拋在了身後。
他沒有朝著軋鋼廠的方向去點卯,也沒有任何明確的目的地。
他只是漫無目的地在四九城初冬的大街小巷裡穿行,像一個真正的、悠閒的觀察者。
陽光懶洋洋地透過光禿禿的、枝椏虯曲的槐樹、楊樹枝杈,
在佈滿車轍印和斑駁苔痕的路面上投下稀疏而破碎的光影。路兩旁是連綿不絕的、
低矮的灰色磚牆院落,牆皮多有剝落,露出裡面斑駁的黃土。
牆上殘留著一些早已褪色、字跡模糊的石灰水標語痕跡,依稀可辨“大躍進”、“總路線”等字樣,
無聲地訴說著時代的印記。偶爾有穿著臃腫的藍色或灰色棉襖、戴著棉帽的工人,
騎著叮噹作響、除了鈴不響哪都響的破舊腳踏車,神色匆匆地超過他,顯然是趕著去上班;
也有拎著菜籃子、裹著頭巾的大媽,慢悠悠地走在路邊,不時停下來和相熟的人扯著嗓門聊幾句家長裡短,
聲音在清冷的空氣中傳得很遠。遠處,隱約傳來有軌電車“鐺鐺”的鈴聲和汽車喇叭聲,
混合著沿街早點攤子炸油餅、賣豆漿的吆喝聲。這一切,都帶著一種鮮活、粗糙、
卻無比真實的、屬於這個特定年代的獨特氣息和溫度。王龍不自覺地放慢了車速,
任由微涼的晨風拂過臉頰,任由思緒像脫韁的野馬般飄散開來。
穿越過來這小半年的日子,緊湊得如同一場接一場緊張刺激、卻又憋屈壓抑的噩夢。
先是重傷瀕死,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好不容易憑藉頑強的意志和一點運氣撿回條命,
身體還沒完全養利索,就又不得不時刻提防著院裡那群吃人不吐骨頭、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禽獸鄰居,
跟他們鬥智鬥勇,周旋算計,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薄冰上行走,
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直到今天早上,以雷霆萬鈞之勢,
徹底把易中海那條老奸巨猾、道貌岸然的老狗打落塵埃,將其囂張氣焰徹底踩滅,
他才感覺胸口那塊淤積已久、沉甸甸的大石頭,似乎被猛地搬開了一點縫隙,
得以透進一絲新鮮的空氣。這難得的、無人打擾的清靜時光,
讓他有機會第一次真正像個游離於這個世界之外的“局外人”一樣,放鬆緊繃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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