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車,用腳支在路邊一棵光禿禿的老槐樹下,從車把上掛著的軍用水壺裡擰開蓋子,
仰頭灌了幾口涼白開。清涼的水滑過喉嚨,緩解了些許乾渴。他環顧四周,
看到不遠處一個背風向陽的牆根底下,有位穿著臃腫的黑色棉襖、頭上戴著頂舊氈帽、
臉上佈滿深深皺紋的大爺,正揣著手,眯著眼睛,靠牆蹲著曬太陽,一副悠閒自在的模樣。
王龍心中一動,推著車走過去,從口袋裡摸出一包還沒拆封的“大前門”香菸,
抽出一根,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帶著幾分年輕人請教長輩的客氣笑容,遞了過去:
“大爺,勞您駕,跟您打聽個事兒。”那大爺聞聲睜開眼,瞅了瞅王龍遞過來的、
帶著過濾嘴的“高階”香菸,又上下打量了一下王龍這身筆挺的藍色制服和那輛嶄新的飛鴿腳踏車,
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和判斷,臉上露出憨厚朴實的笑容,
伸出粗糙的手接過煙,別在了耳朵上,操著一口濃重的京片子:“哎呦,同志您太客氣了!
有啥事您儘管問,只要是這四九城犄角旮旯的事兒,不敢說全知道,十有八九也能說出個二三來。”
王龍自己也點上一根菸,吸了一口,藉著吐出的煙霧,裝作隨意地問道:
“是這樣,大爺,我初來乍到,對這邊不太熟。想跟您打聽一下,咱這前門大街附近,
有沒有……嗯……一家有些年頭、名氣不小、挺有特色的小酒館?
聽說……掌櫃的是位挺厲害的女士當家?做的酒菜挺地道的?”
他儘量讓自己的描述聽起來像是道聽途說,帶著點不確定。那大爺一聽,
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用手拍了拍大腿:“嘿!您這一說,我還真知道!
您說的是‘徐記酒館’吧?掌櫃的姓徐,叫徐慧珍,可是個能幹人!
往前走走,不到一百步,右邊拐角那兒就是!青磚門臉,掛個舊酒幌子,好認!
是老字號了,她家祖傳的手藝,酒是正經的糧食酒,小菜也爽口!徐掌櫃為人厚道,就是……”
大爺說到這裡,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惋惜,搖了搖頭,“唉,就是這年景……
大家肚子裡都缺油水,誰還有閒錢天天下館子喝酒啊?生意淡嘍,不比從前嘍……”
徐慧珍!聽到這三個字從大爺嘴裡清晰地吐出來,王龍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像是有一面沉寂已久的大鼓被重重擂響!一股混雜著極度震驚、難以抑制的狂喜和一種“果然如此!
被我猜中了!”的強烈驗證感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刻意維持的平靜,
洶湧地漫上心頭!有門兒!真的存在!不僅僅是名字,連背景資訊都對得上!
他強壓住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驚呼和臉上控制不住要綻放的燦爛笑容,
努力讓聲線保持平穩,但語調還是不自覺地上揚了幾分,帶著明顯的急切:
”!看看去就這我!爺大了您謝多!櫃掌珍慧徐!館酒記徐是就像好!對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