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後,她率先端起酒盅,落落大方地朝向王龍,話語裡帶著生意人的周到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來,王同志,我敬您一盅,” 她臉上笑容溫煦,“感謝您照顧我們這小店的生意,也感謝您剛才的體諒。
這大冷天的,喝口酒暖暖身子,去去寒氣。”
王龍似乎對她這番應對頗為欣賞,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也舉了舉杯,兩人的酒盅在空中發出清脆的輕響。“老闆娘太客氣了,叫我王龍就行。
他的語氣隨意,卻自然有種主導談話的氣勢。
“哎,好,王龍同志。” 徐慧珍從善如流,卻依舊保持著適當的距離感。
兩人各自飲了一口。烈酒入喉,徐慧珍只覺得一股熱線直通下去,臉上微微泛起紅暈。
放下酒盅,徐慧珍知道,沉默會讓氣氛尷尬,必須由她這個“陪客”來開啟話匣子。
她那雙善於察言觀色的眼睛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和攀談的意味,
笑著自然地開啟了話題,目光落在王龍的制服上:
“王龍同志,看您這身打扮,氣度不凡,是在紅星軋鋼廠高就吧?
她先丟擲一個確定的資訊,以示關注,然後才送上恰到好處的恭維,“那可是咱們這一片頂好的大廠子,萬人大廠,聽說福利待遇都是這個——
”她悄悄豎了下大拇指,“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想進呢。您這麼年輕就在裡頭……
還是保衛科,真是年輕有為。” 她既表達了恭維,又巧妙地打探著對方的來歷和職位。
保衛科,那可是實權部門,尤其是在當下。
眼前這個年輕男人,從點菜到邀請,一系列舉動都不同尋常,
確實成功地引起了她的興趣,甚至是某種程度的警惕和好奇。
她心裡琢磨著:他真是僅僅因為悶得慌才邀請自己?還是另有所圖?
打聽事兒?瞭解這片兒的情況?或者……只是單純找個能說說話的人?
幾盅溫熱的、帶著糧食特有醇香的牛欄山下肚,一股暖流從胃裡擴散開來,
漸漸驅散了小酒館裡原本因客人稀少而略顯清冷的空氣。
光線昏暗的室內,氣氛似乎也隨著酒精的作用和融洽的交談而漸漸活絡、升溫。
王龍藉著那股恰到好處的微醺酒意,本就活躍的思維更加放開,話匣子也徹底打開了。
他本就攜帶著超越這個時代幾十年的見識和資訊洪流,言語間不經意流露出的開闊視野、
對國內外時事一些看似隨口提及卻又鞭辟入裡的獨特見解(當然是經過篩選、符合當下語境且點到即止的),
以及對未來社會發展方向的模糊卻頗具前瞻性的揣測(以一種“我個人覺得”、“長遠來看”的謹慎口吻),
都讓坐在櫃檯對面的徐慧珍聽得目不轉睛,心中暗暗稱奇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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