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談起這些來,思路如此清晰,眼界如此開闊?有些話,甚至比她偶爾接觸到的、
那些自詡有學問的老主顧說得還要透徹、還要讓人心有慼慼焉。
她不由得對王龍的身份和經歷產生了更濃厚的興趣。
“徐掌櫃,” 王龍放下手中那個小巧的白瓷酒盅,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
真誠的欣賞,越過櫃檯,落在徐慧珍因酒意和專注而微微泛紅的臉上,“說真的,不是我奉承您。我是打心眼裡佩服您。
這年頭,世道艱難,一個女同志,無依無靠的,獨自撐起這麼大一個店面,裡裡外外,迎來送往,
人情世故,方方面面都要打理得妥妥帖帖,井井有條。這份精明幹練,這份吃苦耐勞的韌勁兒,
說句實在話,很多膀大腰圓、自以為是的男人,拍馬都趕不上您一半。”
這話說得誠懇至極,沒有一絲一毫的輕浮或刻意討好,完全是發自內心的感慨。
徐慧珍聽了,心裡像是被熨斗熨過一般,說不出的舒坦受用。
她開店這麼多年,迎來送往,聽過各式各樣的奉承話,有赤裸裸的恭維,
有別有用心的誇獎,但像王龍這樣,誇得如此具體、如此貼切、如此正中靶心,
語氣又如此真誠自然的,還真是頭一回遇到。
她臉上不由得泛起一絲淡淡的、不易察覺的紅暈,像是少女的羞赧,
連忙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習慣性的謙虛,卻也透著一絲被理解後的欣慰:“哎呦,王同志,您可別再誇我了,再誇我這臉都沒地方擱了。
什麼掌櫃不掌櫃的,就是個虛名兒。說到底,就是在這四九城根底下混口飯吃,瞎忙活罷了。
這世道,不勤快點兒,腦筋不活絡點兒,別說開店了,餬口都難吶。”
“誒,徐掌櫃,您這話可就太謙虛了,過分的謙虛等於驕傲啊。”
王龍身體微微前傾,手臂搭在冰涼的木質櫃檯上,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推心置腹、如同知己交談的意味,“能在前門大街這寸土寸金、
魚龍混雜的地界兒,把這麼一家老字號酒館穩穩當當地開下去,這麼多年屹立不倒,光靠勤快和腦筋活絡可遠遠不夠。
關鍵還得有這個——”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眼神里帶著瞭然的笑意和深深的讚許,
“得有大局觀,有定力,有智慧!您這待人接物,處理各種麻煩事兒的分寸感,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吃虧,也不得罪人。
這一看就是經歷過大事、見過風浪、肚子裡有真墨水、有智慧的明白人!不
瞞您說,徐掌櫃,我這人平時沒啥大本事,就是看人,一向還挺準。”
徐慧珍被他這番深入骨髓的剖析和極高的評價說得更加不好意思了,
心裡卻像三伏天喝下了一碗冰鎮酸梅湯,那股甜滋滋、涼絲絲的感覺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忍不住抬起眼,更加仔細地、帶著探究意味地打量著櫃檯對面這個年輕人。
越看越覺得他氣質獨特,沉穩中透著銳氣,談吐不凡卻又沒有絲毫文人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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