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裡是西湖邊黃昏的景色，水光瀲灩。
兩個年輕人並肩站著，一個笑容燦爛，眼神清澈，帶著點沒心沒肺的天真；
另一個表情略顯拘謹，但嘴角也噙著一絲很淡的、真實的弧度。
照片背面，還有兩人當時互相留下的簽名，字跡一個飛揚，一個工整。
那是很久以前了。
久到吳邪的記憶都有些模糊，只記得那是一個普通的、陽光很好的下午，他心血來潮邀請了一個偶然認識的、感覺挺有意思的“遊客”一起逛西湖，吃麵，拍照。
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這個叫江文七的年輕人是誰。
不知道他背後代表著怎樣的勢力和秘密，不知道他身負著怎樣的任務和過往。
更不知道未來他們會一起經歷那麼多生死險境，他會為了救自己差點把命搭進去。
那個時候，江文七在他眼裡，只是一個有些特別、眼力不錯、話不多但似乎可以交個朋友的陌生人。
他簽下名字時，心裡想的是“這個朋友挺有意思”，僅此而已。
吳邪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那個笑容天真的自己臉上，又緩緩移到旁邊江文七那張尚且帶著幾分青澀和疏離的側臉。
時光彷彿在這一刻重疊，照片裡那個一無所知的吳邪，和此刻站在這間充滿回憶的屋子裡、經歷了無數謎團與生死的吳邪，隔著流逝的歲月無聲對望。
而照片裡的江文七，和此刻正安靜地站在樓梯口、似乎也在打量著這間屋子、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沉澱了太多東西的江文七，又是多麼的不同，卻又奇異地重合。
吳邪的心頭忽然湧上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有些恍惚，有些唏噓，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宿命感。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相框冰涼的玻璃表面，彷彿能觸控到那段早已遠去的、簡單時光的溫度。
樓梯口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吳邪抬起頭，看到江文七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他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個相框上，然後，緩緩移到了吳邪臉上。
四目相對。
空氣中瀰漫著舊時光的塵埃和此刻無聲的暗流。
吳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有些發乾。他想問“你還記得嗎”。
又想問“那個時候，你接近我，是不是就已經帶著目的”，但最終，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個有些澀然的微笑，和一句輕得幾乎聽不見的：
“這張照片……我一直留著。”
江文七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照片上，看了很久。然後，他也極輕微地，勾了勾唇角。
“嗯。” 他應了一聲，聲音很輕，聽不出太多情緒。
但那一聲“嗯”，卻像一把鑰匙，輕輕打開了記憶的閘門，也撥動了此刻空氣中那根微妙的心絃。
江文七那句輕飄飄的“嗯”之後，是片刻的安靜。
吳邪那句“我一直留著”似乎還在空氣裡微微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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