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靈已經轉回身，提著刀往甬道深處走，火把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跟著張起靈穿過長長的甬道，盡頭就是密室，果然看見吳三省靠在牆邊上。
閉著眼睛暈過去了，胳膊上有一道被蛇咬的傷口，發黑發紫，顯然是中了蛇毒。
阿寧趕緊拿出血清給他打了一針，包紮好傷口，血總算止住了，可他還是沒醒，呼吸淺得像一片紙，摸他的額頭燙得嚇人。
吳邪沒說話，默默蹲在吳三省身邊，背靠著冰涼的巖壁，垂著頭，沒人看得見他的表情。
只有江文七站在他旁邊，能看見眼淚一顆接一顆砸在地面的塵土上，洇開小小的溼痕，他咬著牙沒哭出聲，肩膀輕輕抖著，把所有的哭聲都悶在喉嚨裡。
這麼多年，他從杭州那個開古董店的小老闆，一步一步走到現在。
都是被這個“三叔”領進來的，就算身份是假的，這麼多年的照顧和提點，哪一點不是真的。
他難受，不是因為被騙，是怕這個人就這麼走了，連一句解釋都留不下。
胖子站在門口，看著蹲在那兒的吳邪，伸手扒著門框沒進來，小聲說：“天真咋了…”
江文七沒回答給吳邪留了空間，靠在門口等。
密室裡很安靜，只有吳邪壓抑的呼吸聲，吳三省依舊昏睡著。
沒半點要醒的樣子，吳邪擦了擦眼淚，伸手握住吳三省搭在地上的手，溫度燙得嚇人。
陳文錦把解雨臣拉到密室外面的偏廳，說了當年解連環和吳三省互換身份的前因後果。
回來的時候，解雨臣臉上還是慣常的溫和笑意，可眼尾卻泛著紅，連握槍的指尖都微微泛白。
他六歲那年就辦瞭解連環的喪事，從那之後，解家的擔子全壓在了他一個小孩子身上。
九門虎狼窩，他一個孩子要應付各路居心叵測的人物，一路磕磕絆絆，多少回差點站不起來，全靠自己咬著牙撐。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小叔居然還活著，二十多年就活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能用“吳三省”的身份跟所有人打交道，卻連以小叔的身份跟他說句話都做不到，只能遠遠的藉著生意關照兩句。
他靠在牆壁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支菸，點了好幾次才點著，吸了一口，聲音啞得厲害：
“我懂，我都懂，為了瞞過‘它’，為了打垮汪家，必須這麼做。”
可他就是忍不住想，他撐了解家二十多年，解連環就在那兒看著，看著一個小孩子被人欺負。
看著他整夜整夜睡不著，連過來跟他打個招呼都不能。
菸灰掉在鞋上，他也沒拍，只是抬起頭眨了眨眼。把眼裡的溼意壓下去，又恢復了那個從容淡定的模樣
吳邪蹲在吳三省身邊，抬頭看著解雨臣，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相同的茫然和難過。
同樣被隱瞞了二十多年，同樣一個人扛了這麼多年，此刻誰也安慰不了誰，只能安靜陪著彼此沉默。
江文七站在門口，聽著裡面的安靜，也沒說話，這種委屈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開的，只能靠時間慢慢磨。
一陣劇烈的咳嗽從牆邊傳來，吳三省緩緩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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