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一片安靜，只有風吹過葡萄葉的沙沙聲。
吳邪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手裡緊緊攥著那三張卡片，像是攥著千斤重擔，又像是攥著滾燙的炭火。
江文七看著他這副樣子，沉默了幾秒，伸出手，不是拍他的背，而是輕輕覆在了他緊握成拳、指節發白的手上。
掌心微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穩定力量。
“吳邪。”
江文七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新月飯店，我也砸了。”
他頓了頓，看著吳邪猛然抬起的、泛紅的眼睛，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琉璃孫那夥人，我也打了。後面砸東西，我也沒少出力。”
他微微偏頭，額角已經結痂的細小劃痕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所以，這錢，怎麼能讓你一個人賠？”
這話說得理所當然，彷彿天經地義。
他不是在施捨，不是在分擔，而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禍是他們一起闖的，債自然也該一起扛。
吳邪怔怔地看著江文七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平靜無波的眼睛，看著他額角那道因為自己而留下的傷痕。
喉嚨裡的哽咽再也壓不住，眼圈瞬間紅透，視線迅速模糊。
他張了張嘴，想說“那不一樣”，想說“是我點的天燈”，想說“是我連累了你們”……
可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只能反手緊緊握住江文七覆在他手背上的那隻微涼的手，用力到指節發白，彷彿那是溺水之人抓住的唯一浮木。
胖子在一旁看著，鼻子也有點發酸，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粗聲粗氣道：
“就是！天真你少在那兒矯情！砸店的時候胖爺我可沒手軟！要賠一起賠！大不了……大不了以後多下幾個鬥，慢慢還唄！”
張起靈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吳邪和江文七交握的手，又看了看石桌上自己那張磨損的儲蓄卡，眼神深邃如古井。
解雨臣將茶杯輕輕放回石桌上，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他目光掃過眼前這幾個人，看著他們之間那種無需言說、生死與共的羈絆，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辨明的情緒。
“行了。” 他開口，聲音打破了院子裡有些凝滯的氣氛，“情義無價，但債還是要算的。”
“好…”
…
夜色漸深，霍家小院的廂房裡只亮著一盞床頭燈，暈開一片暖黃的光。
江文七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從霍家書房順來的舊棋譜，有一搭沒一搭地翻看著。
額角的傷已無大礙，紗布早已拆掉，只留下一道淺粉色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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