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吼得聲嘶力竭，幾乎要把在這積攢的所有怨氣、恐懼、不甘，都透過這決絕的宣言噴發出來。
漂亮的眼裡又蓄滿了水光，但這次不是委屈，是破釜沉舟。
她甚至忘記了面前的王春山是個能輕易鉗制她的強壯女人，忘記了彼此力量的懸殊，只是憑著胸中那股不肯低頭的傲氣，暴躁對著眼前的龐然大物毫無威脅齜牙。
王春山靜靜地聽她吼完，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的變化。
汗水繼續往下淌，滑過她稜角分明的下巴，滴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印跡。
林蔚激烈的反應，似乎在她的預料之中，又似乎根本沒有引起她情緒的波瀾。
等林蔚吼完，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氣的時候……
王春山才緩慢地，向前走了一小步。
這一步，讓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有些過分。
林蔚甚至能看清她睫毛上沾著的一點塵土。
那股泥土、油煙混合的氣味將她完全籠罩。
王春山微微低下頭，看著林蔚那雙燃著火、卻也清楚映著驚惶的眼睛。
她沉默了幾秒，那幾秒對林蔚來說格外漫長。
然後，她開口，聲音壓得比剛才更低：“她在家，能生火。”
王春山說，語氣平淡，“有飯吃，有水喝，冷不著。”
她頓了頓，眼睛極其短暫地掃過林蔚被粗布衣料包裹、顯得越發單薄的肩膀，和她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
“我天黑前，回不來。”
說完這句話，她沒有再看林蔚，也沒有等她任何回應，直接轉過身，大步走向院子角落。
那裡靠著一把磨損嚴重的鋤頭，和一個用草繩和破布簡單捆紮的、用來裝東西的布兜。
她動作利落地拿起鋤頭扛在肩上，挎上布兜。
布兜裡面似乎裝著什麼東西，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她就這樣，揹著鋤頭，像一尊移動的、沉默的山岩，走向了那扇簡陋的木柵欄院門。
步伐堅定，每一步都踏在土地上留下足印。
走到門口時，她停住了，沒有回頭，只是肩膀似乎頓了一下。
晨風拂過，吹動了她額前那幾縷汗溼的頭髮。
然後，她用那依舊是平直的、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對著身後的整個院落，留下最後一句話：
“屋頭安全，別亂跑。”
話音落下，她抬起寬厚的手掌，推開了那扇象徵性虛掩的柵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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